周天的叩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了三下,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门内,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脚步声,没有回应,甚至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厚重的门板和更厚重的悲伤吞噬了。
周天没有继续敲,也没有出声催促。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外,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映着门板冰冷的反光,沉静得近乎冷酷。他在听,用超越常人的敏锐感知,捕捉着门后最细微的动静。
房间内,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缝隙漏进几缕清冷的月光,在地板上切割出惨白而狭窄的光痕。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混合了泪水和灰尘的气息。
林星若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蜷缩在床和墙壁之间的阴影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双手紧紧抱着曲起的膝盖。她把脸埋在臂弯里,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体一动不动,像是凝固在了这片黑暗里,只有偶尔无法抑制的、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才证明她并非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偶。
她的眼睛睁着,无神地对着面前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地板木纹,那里仿佛循环播放着冰冷的新闻标题、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以及王姐往日鲜活的笑脸……最后都化为一滩猩红刺目的、象征着终结的颜色。恐惧、悲伤、难以置信、深深的自责、还有对自身处境的茫然与惊惶,像无数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只想把自己埋进更深的黑暗,彻底消失。
敲门声响起时,她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臂弯埋得更深。是姐姐?还是妈妈?她不想见任何人。任何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任何触碰都可能让她好不容易维持的、脆弱的平静假象彻底碎裂。她只想一个人待着,被这片安全的黑暗包裹,哪怕黑暗本身也让她感到窒息。
敲门声只响了三下,就停了。门外恢复寂静。
林星若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弛了一丝,却又随即被更深的孤独和冰冷包裹。果然,连他们也放弃了吗?连他们也觉得她不可理喻,无法沟通了吗?
就在这种自我放逐般的绝望感开始蔓延时——
“星若。”
一个声音,不是从门口传来,而是……从侧面?带着一点轻微的喘息,和一种她无比熟悉的、即使在故作轻松时也掩不住沉稳底色的语调,清晰地穿透了玻璃窗的缝隙,钻进她混沌的脑海。
“快点开窗户,我爬过来快没力气了……”
林星若猛地抬起头,凌乱发丝后的眼睛因为惊愕而睁大,难以置信地望向声音来源——房间那扇面向别墅侧面花园的窗户。窗帘虽然拉得严实,但声音确确实实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天儿哥?!他……他怎么会在窗外?这里是二楼!
一瞬间的愣神后,是近乎本能的反应。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角落里爬起来,因为蜷缩太久而腿脚发麻,踉跄了一下,却顾不上疼痛,跌跌撞撞地扑到窗前,颤抖着手猛地拉开窗帘,然后用力推开了那扇并未锁死的窗户。
清冷的夜风瞬间涌入,吹散了些许室内的郁结气息。月光一下子变得明亮,照亮了窗台上扒着的一只手,以及手的主人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却带着惯常那种“真拿你没办法”神情的脸——周天。
他真的就扒在窗台边缘,脚下是二楼悬空的高度,看起来惊险万分。
“快,拉我一把!”周天朝她伸出另一只手,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急促和“后怕”。
林星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她连忙探出身,双手紧紧抓住周天伸过来的那只手。他的手心温热,带着薄茧,很有力。林星若用尽力气往回拉,周天也顺势借力,动作利落地一撑一跃,整个人便从窗外轻盈地翻了进来,稳稳落在房间地毯上,还带进来一阵夜晚的凉意和草木的气息。
“呼……还好还好。”周天站稳后,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还故意做了个夸张的“擦冷汗”动作,对着依旧有些发懵的林星若,用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语气说道,“你再不开窗户,我就真的要掉下去了。这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起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