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林家别墅区，汇入清晨略显拥堵的车流。周天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林疏影。

“姐，别来28层了。上午直接去集团，去你办公室。有东西给你看。别自己开车，安排司机。”

信息发送出去，他略一沉吟，又补充了一条，语气更加不容置疑：“记住，让司机送。到了集团，直接上来，我等你。”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目光重新投向道路前方，脸上的线条却在不经意间变得冷硬。别墅里残留的温情和方才应对警察时的镇定面具，在封闭的车厢内悄然剥落。他需要一个短暂的、完全独处的空间，来切换状态，来将那些翻涌的、冰冷的、属于猎手和阴谋的思绪重新压回心底，换上另一张更适合出现在林氏集团、出现在林疏影面前的“脸”。

车子驶入林氏集团地下停车场，停在他专属的车位。熄火后，周天并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着方向盘，静静地待了几分钟。停车场的光线昏暗，只有安全指示牌散发着幽绿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混凝土的淡淡气味。

然后，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手指的力道很大，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下巴，仿佛要将某种黏附在皮肤下的疲惫、戾气、以及昨夜面对林星若哭泣、今早面对警察盘问时积压的所有真实情绪，都狠狠地搓揉下去，连根拔起。动作近乎粗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几秒钟后，动作停止。他放下手，缓缓抬起头，看向车内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熟悉又略显陌生的脸。眼底的血丝和阴影还在，但那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审视已经被巧妙地掩藏。他对着镜子，嘴角开始慢慢上翘，拉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痞笑，也不是面对家人时的温柔浅笑，而是一种混合了从容、自信、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感的，标准的“周少”式微笑。带着点商场精英的锐利，又有着豪门子弟的漫不经心。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声，带着点自我确认的意味：

“嗯，周少回来了。”

推开车门，拿起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他迈步走向电梯间。步伐稳健，脊背挺直，周身散发出一种与在别墅时截然不同的、属于职场和权力场的气息。

走进自己的独立办公室，窗明几净，阳光充沛。他先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然后按下内线：“小陈，把昨天和今天上午需要我过目的紧急文件送进来。另外，通知各部门，原定十点半的跨部门协调会推迟到下午两点。”

“好的，周总。”秘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很快，文件送来了。厚厚一摞，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周天坐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开始专注地审阅、签字、批注。他的速度很快，目光锐利，偶尔在某个数据或条款上停顿，用笔圈出或写下简短的疑问。工作状态下的他，高效，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大约过了半小时，内线电话再次响起，是秘书小陈，声音里带着一丝谨慎：“周总，林总秘书刚才过来，说林总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周天手中的笔顿了顿，随即恢复流畅，他一边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一边对着话筒，语气平静但带着明确的指令意味：“知道了。回复林总秘书，我马上过去。另外，小陈，你记一下：一会儿我和林总在总裁办公室有重要的机密事务需要商谈。从现在开始，直到我或者林总另行通知，取消林总和我今天上午所有的日程安排、会议和约见。没有招呼，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扰。”

他的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记住，这是命令，而不是通知。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让相关责任人先自行处理，或者等到下午。明白吗？”

电话那头的小陈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常严格的指令弄得有些懵，迟疑了一下：“周总，这……林总那边的一些行程是早就定好的，而且上午还有个海外视频会议……”

周天打断她，声音里带上了点惯常的、却不容反驳的笑意：“照我说的做。或者，你可以先去请示一下林总，就说是我的意思。我保证，她会同意的。”

他的语气笃定，仿佛早已预料到林疏影的反应。

小陈不敢再多问，连忙应道：“是，周总，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挂断电话，周天将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整齐地码放在已处理的那一摞。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一些私人杂物。他翻找了一下，拿出一个巴掌大小、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金属小盒子，掂了掂，然后塞进西装裤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