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抬起眼,看向对面。
然后,她愣住了。
她预想过很多种可能:一个威严深沉的中年金融巨鳄,一个满头银发、眼神锐利的犹太银行家,一个举止优雅、背景神秘的欧洲老钱家族成员,甚至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充满书卷气的技术天才……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如此年轻的男人。
非常年轻,看起来绝对不超过三十岁。东方人的面孔,五官立体分明,肤色是健康的浅小麦色。他穿着一身剪裁无可挑剔的深灰色便装西服,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他的头发修剪得很短,干净利落。此刻,他正用一双深邃得近乎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那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审视、压迫或傲慢,反而像两潭深不见底的静水,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的影像,却让人完全看不透其下的波澜。
太年轻了!年轻得不可思议!艾琳娜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于对方“能量雄厚”、“背景深厚”的认知,瞬间出现了裂痕。一个如此年轻的东方人,怎么可能拥有那样的财力、人脉和……魄力?难道他只是某个庞大家族摆在台前的继承人?或者,这从头到尾仍然是一个荒谬的错误,甚至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恶作剧?
怀疑、动摇,甚至一丝被愚弄的恼怒,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涌上心头。她花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没有让自己的表情和眼神泄露太多的惊愕与失望。她维持着表面的冷静,但先前那份孤注一掷的决心,已然开始松动、坍塌。
侍者悄无声息地出现,为周天斟上柠檬水,然后递上菜单,又无声退下。
周天拿起水杯,很随意地喝了一口,目光依旧停留在艾琳娜脸上,仿佛没有察觉到她内心瞬间的惊涛骇浪。他放下杯子,嘴角似乎牵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声音平和,带着一种与她想象中截然不同的沉稳磁性,用流利、地道的美式英语开口:
“艾琳娜·罗西女士。感谢你能来。我是周天。”
没有头衔,没有冗长的介绍,只有最简单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候一个普通朋友。
艾琳娜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用同样职业化的冷静回应:“周先生。幸会。”
简单的开场白后,是短暂的沉默。周天没有急于进入正题,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象征着金融权力的璀璨灯火。他的侧脸在窗外霓虹的映照下,线条冷硬而清晰。
“风景不错。”他忽然说,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陈述,“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华尔街就像一堆被精心码放、闪闪发光的积木。每个人都在努力往上爬,想站在更高的积木上,看得更远,拿得更多。”
艾琳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那份轻视并未完全散去,但被他这种近乎天真的比喻勾起了些许探究。她谨慎地回应:“金融市场的运作,远比积木复杂。”
“是吗?”周天转过头,重新看向她,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锐利的东西,“但本质上,不还是规则、筹码、信息和心理的游戏?有人制定规则,有人利用规则,有人被规则玩弄。而大多数站在下面仰望的人,以为规则是铁律,是真理。就像……”他顿了顿,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摩根士丹利投资银行部那套透明的晋升天花板,对某些特定人群而。”
艾琳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果然知道,而且一上来就直指核心,毫不避讳。
“周先生对我的情况似乎很了解。”艾琳娜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防卫,“但我不认为,用一个积木的比喻,就能概括华尔街,或者我在那里十年的职业生涯。”
“当然不能。”周天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这个姿势带着一种无形的掌控感。“比喻只是为了让复杂的显得简单。我真正想说的是,罗西女士,你现在正站在一块看似华丽、实则摇摇欲坠的积木上。你很清楚那块积木的结构——它是由偏见、陈规、内部政治和一些人的私心搭建的。你曾试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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