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唐人街，振华武术馆的门面并不显眼，夹杂在售卖中药材的店铺和飘着烧腊香气的餐馆之间，一块朴素的双语木制招牌，字体遒劲，却因风吹日晒略显陈旧。玻璃门擦得干净，能看见里面宽敞的空间、木质地板、墙边的训练器械，以及悬挂着的中国国旗和美国国旗。

周天推门而入，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室内光线充足，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汗味、旧皮革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是典型的训练场所味道。此刻馆内人不多，显得有些空旷安静。

一个理着清爽寸头、约莫二十出头的华人青年正在角落整理护具，闻声立刻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周天——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西装，气质沉静，与武馆粗犷的环境格格不入。青年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用带着些粤语口音的普通话客气地说道：“不好意思先生，武馆上午的训练课程十点半才开始，现在还没营业。您是来咨询报名的吗？可以先看看宣传单……”

周天对他温和地笑了笑，目光却越过了青年，投向了武馆更深处，一个正在沙袋区做着放松拉伸的身影。“不，我来找陈岩，陈先生。他在吗？”

青年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像商务人士的访客是直接来找馆主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个拉伸的身影已经停了下来，转过身，朝门口走来。

来人正是陈岩。资料上的照片已经足够传神，但真人带来的压迫感更强。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精悍，寸头近乎贴着头皮，脸庞线条如刀削斧劈，肤色是常年户外活动的古铜色。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军绿色体能训练衫，下身是迷彩战术长裤，脚踩一双厚重的作战靴。即使在做放松运动，他的脊背也挺得笔直，步伐稳健无声，眼神如同未经打磨的燧石，锐利而带着审视，落在周天身上时，没有丝毫见到陌生访客的客套或好奇，只有平静的打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走到近前，那青年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陈岩的目光与周天对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用的是英语：“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想我并不认识你？”

他的英语很流利，但口音纯正美式，且语调干脆直接，带着军人的简洁。

周天脸上的笑容不变，同样用流利的美式英语回应，同时很自然地伸出手：“幸会，陈先生。我叫周天。确实，我们现在还不认识。”

他的手悬在半空，姿态从容，“但我想，或许我们可以聊一聊。聊过之后，说不定就能熟络起来了。”

陈岩的目光在周天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扫了一眼他伸出的手。那双手干净修长，指节分明，不像是经常握枪或进行重体力劳动的手，但稳定得没有一丝颤动。他没有立刻去握，只是略一颔首：“周先生。找我有事？”

语气依旧平淡，透着疏离。

周天也不介意，自然地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个礼节性的动作。他环视了一下武馆内部，目光扫过那些虽然保养尚可但显然有些年头的器械，墙上略显空荡的荣誉栏，以及角落里堆积的一些似乎等待维修的护具。“陈先生这里，看起来……很扎实。传统武术与现代格斗结合？还有战术训练的影子。”他的评论听起来像是内行的随口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