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安全汇合点——一处位于旧金山湾区僻静地带、安保措施已经重新评估并强化的宽敞独栋别墅——的后院染成了温暖的金红色。草坪刚刚修剪过,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驱散了些许连日来的血腥与紧张。
第一辆车驶入院落时,周天正站在门廊下与陈岩低声交谈。车门打开,李思雨和赵浩然率先走了下来。两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眼下带着青影,显然是惊魂未定,睡眠不佳。但他们的手却紧紧牵在一起,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看到周天,两人连忙松开手,略显局促地打招呼:“周哥。”“周先生。”
周天对他们点了点头,目光在他们交握又松开的手上掠过,没说什么,只是温声道:“辛苦了,先进屋休息吧,房间已经安排好了。”李思雨低声说了句“谢谢周哥”,便拉着还有些愣神的赵浩然快步走进了别墅。经过这次生死与共的逃亡,少男少女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似乎被残酷的现实轻易捅破,某种青涩却坚定的情愫在恐惧的土壤里悄然生根。
紧接着下车的是王睿。他手臂上还缠着绷带,脸上带着伤,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沉稳,甚至有种经历淬火后的锐利。他独自站在车边,目光急切地望向道路来处,显然在等待什么。
没等多久,第二辆车便到了。车门一开,林星若几乎是跳下来的,她脸上还残留着未卸干净的疲倦和惊悸,但看到周天的瞬间,眼睛就红了,不管不顾地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头扎进周天怀里,带着哭腔:“天儿哥!”
周天被撞得微微一晃,下意识地抬手想抱住她安慰,但脑中莫名闪过“患难见真情”这几个字,赶紧暗自“呸呸呸”摇头驱散这不合时宜的联想,双手轻轻扶住林星若的肩膀,将她稍稍推开一些距离,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一样。没事了,都没事了。”
林星若被推开,撅起嘴,委屈地“哼”了一声,眼圈更红了,但也没再往他怀里扑,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安全。
与此同时,孙薇薇也从第二辆车上下来。她看起来比林星若更加文静内向,经历了这场变故,脸色更是白得像纸,身体微微发抖。然而,当她看到门口翘首以盼、手臂带伤的王睿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小跑过去,轻轻拉住了王睿没受伤的那只手,低声问:“你的手……疼吗?”
王睿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几乎是傻气的笑容,连连摇头:“不疼!一点儿都不疼!薇薇你没事吧?”两人旁若无人地对视着,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淡去了。
周天看着这一幕,心中那点因为星若扑过来而产生的微妙尴尬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生死边缘走一遭,有些东西确实会变得清晰而珍贵。
最后一辆车抵达时,天色又暗了一些。车门刚开一条缝,林皎皎带着哭腔的“嗷嗷”声就先传了出来,紧接着,她就像一只受尽惊吓、终于找到庇护所的小兽,猛地扑出来,精准地挂在了周天身上,把刚刚站稳的周天撞得又退了一步。
“天儿哥!呜呜呜……吓死我了!真的有枪!还有爆炸!他们……他们……”林皎皎把头埋在周天肩头,语无伦次地哭诉着,眼泪鼻涕糊了周天一身。她是姐妹中最跳脱、最大胆的,但这次直面死亡的经历,显然也彻底击穿了她表面的坚强。
周天这次没推开她,只是任由她抱着,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有些笨拙,但充满了安抚的意味。“没事了,皎皎,没事了。天儿哥在呢。”他低声重复着,直到怀里的颤抖渐渐平息。
林清浅是最后下车的。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外罩一件开衫,长发挽在脑后,除了脸色略显苍白,眼神有些疲惫,仪态依旧温婉从容。她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着周天抱着哭泣的皎皎,又看看那边腻在一起的李思雨赵浩然、王睿孙薇薇,以及紧紧挨着周天、抓着他胳膊的星若。
直到皎皎哭够了,从周天怀里抬起头,抽噎着跑去和已经汇合的李思雨她们说话,实际上是继续分享各自的惊吓经历,星若也被皎皎拉过去后,林清浅才缓步上前。
她走到周天面前,伸出手,温热柔软的掌心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周天眼底的血丝、下巴新冒出的青色胡茬,以及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沉重与疲惫。
“天儿,”她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却字字落在周天心尖,“瘦了。这几天……让你担心了,也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