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湾区，深夜。

周天坐在临时住所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拧紧的眉头和眼底未散的疲惫。那声冰冷的“你说呢？”如同带着冰碴的锥子，隔着太平洋，穿透电波，狠狠扎在他心口。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单调而固执，宣告着林疏影单方面切断了这次充满火药味和失望的通话。

他能想象大姐此刻的样子。一定是在她那间典雅的书房里，或许就站在那扇可以看到夜景的落地窗前，那张总是温柔含笑的脸此刻必然绷紧了，眼圈可能还是红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隐瞒、被背叛的怒意和……醋意？周天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驱散这个过于“私人”且麻烦的联想。但大姐最后那句反问里，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酸涩和质疑，他无法忽略。

“合作伙伴和她的女儿……”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解释在“公园温馨家庭照”面前苍白得像一张一戳就破的纸。尤其是对心思细腻、又那么爱他的大姐来说，这简直是最拙劣的敷衍。

“该死！”周天低咒一声，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烦躁地在宽敞却空荡的客厅里踱步。他知道，以林疏影的性格，绝不会就此罢休。她表面温婉，骨子里却极其有主见，且事关他，她的行动力会变得惊人。尤其是在这种涉及“女人”和“孩子”的敏感问题上，她的醋意和护犊心或者说是某种领地意识会让她失去部分平日的理性。

他必须立刻了解谣的源头，控制事态。他首先想到的，自然是今天下午在金门公园那个被陈岩拦截、删除照片的员工。陈岩的处理从安保角度看专业且及时，但显然，有什么环节遗漏了。

他立刻拿起另一部用于紧急联络的加密手机，拨通了陈岩的号码。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陈岩沉稳的声音传来：“老板。”

“陈队长，”周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迫和一丝压抑的火气，“今天下午在金门公园，那个拍照的员工，立刻把他所有信息，尤其是联系方式，发给我。现在！”

电话那头的陈岩心头猛地一沉。周天的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焦躁，甚至带着怒意。公园拍照事件他亲自处理，确认照片删除，人员背景干净，只是普通员工偶遇。当时周天得知后也只是淡淡点头，并未多。此刻突然以如此严厉急迫的口气索要信息，只有一个可能——出事了，而且出大事了，源头很可能就是那几张他以为已经处理干净的照片。

“是，老板。马上发到您备用机上。”陈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职业素养让他压下瞬间翻涌的疑虑和一丝不妙的预感，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操作，调出下午记录下的刘建明信息——姓名、工号、国内部门、临时住址、以及当时登记的手机号码。信息确认无误后，他通过最高加密通道发送给了周天指定的号码。

发送完毕，陈岩对着尚未挂断的电话，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谨慎地问道：“boss，是……下午那件事出问题了吗？我确认过，照片当场删除，人员背景……”

“滴滴滴滴——”

他话未说完，听筒里已经传来急促的忙音。周天甚至没等他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陈岩握着手机，站在“磐石”临时指挥中心的一角，脸色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凝重。他看着屏幕上刚刚发送成功的提示，又回想周天那异常的语气，心底那丝不安迅速扩大。作为曾经的指挥官和现在的安保负责人，他最清楚“细节决定成败”，也最忌讳“自以为处理妥当”。难道下午那个看似圆满的处置，留下了什么致命的漏洞？是那个员工有问题？还是照片通过其他方式流传出去了？如果是后者……在当今这个数字时代，一张照片的复制和传播，可以轻易突破任何物理意义上的“删除”。

他立刻转身，对值班的情报分析员沉声道：“调出今天下午金门公园目标区域，自我们介入处理那名拍照者前后半小时内，所有可能的外部监控视角、公园游客自发上传到社交媒体的影像资料，尤其是带有时间戳和地理标记的。重点筛查有无其他人也在相近时间、相近角度进行拍摄。同时，重新深度核查那名员工，刘建明，所有网络活动轨迹，包括但不限于他的社交媒体账号、云存储记录、即时通讯软件——从他离开公园到现在的所有记录。要快！”

“是，岩哥！”

指挥中心内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陈岩知道，如果真是因为他们的疏忽导致了雇主的核心秘密泄露，甚至引发了不可控的舆论或家庭危机，那将是一次严重的失职。而周天刚才挂断电话的举动，更让他感到事态的严重性可能远超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