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玉的簪,烟青的琉璃串,一对小小的珍珠坠,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卧着。
“替我谢过老夫人。”婉儿看着那三样东西,没有立刻伸手,“老夫人的礼,太重了。”
齐云朔急了:“县主,这就是些旧物件,你收着,不然我回去没法交代。”
秦桑嘴里还嚼着糕点,闻声凑了过来。
她扒着桌沿,先往锦盒里瞄了一眼,她本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珍奇物件,瞧那盒子的架势、瞧县主端着的礼数,总该是些光气逼人的东西。
可这一看:
唔。
不就一支簪子,一串珠子,一对小坠儿么。
那簪子白是白,可是素不拉几的,连朵花都没刻;那串珠子青是青,跟她海边泡透的石头一个色;那对坠儿更是小得可怜,拢共一寸长,还没她拇指指甲大。
在她眼里,这一盒子,确实如同齐少将军方才自己说的,不值什么。
也就是好看点。
她咽下嘴里的糕,看了看为难的齐少将军一眼。
说实话,她对这个少年将军,现今颇有好感。长得周正,还买好吃的糕点给她吃。
这么一想,秦桑自作主张地,在裙摆上擦了擦手,从齐云朔手里把锦盒接了过来。
“婉儿姐。”
她捧着盒子,理直气壮:
“少将军一片好意,这几样东西,倒是可以无事的时候戴一戴。我替你收着。”
婉儿:“……”
齐云朔——
他捧着锦盒递也不是、收也不是,进退两难,忽见这贪吃姑娘伸出援手,一时竟有些感动。
这姑娘并非一无是处,倒是很有眼力见。
他朝秦桑一笑,笑得眉目都舒展了:
“正是正是!秦姑娘说得对。”
陆宴看着眼前一幕,眸色渐沉,喉间微微发痒。
下一瞬,便是几声压抑、虚弱、低沉的咳嗽声响起。
“咳……咳咳……”
婉儿心头一紧,快步走到榻边:“陆宴?”
陆宴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他缓过气,抬起眼看着婉儿,声音嘶哑:“我没事。”
陈太医就是这时候进来的。他方才在隔间煎药,听见咳嗽声,快步赶过来,先探了探陆宴的脉,又看了看他胸口的白布,脸色缓了些,可嘴上不饶人:
“病人需要静养。这么多人挤在屋里,你一句我一句的,他怎么能歇得好?”
齐云朔一听这话,脑子转得飞快。
他往后退了一步,朝陈太医拱了拱手:“老太医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扰了陆兄静养。”
他转向婉儿,语气诚恳,“陆兄伤势凶险,半点惊扰不得。县主连日熬夜看护,怕是早已身心俱疲。此处需清静无扰,县主留在这里,反倒令陆兄不得安歇。”
“不如我留在这儿,和陆三弟一起照顾陆兄,我们都是男子,照料也方便。”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太子表兄说了,让我跟陆兄多亲近亲近。我在这儿守着,也算替太子表兄尽一份心。”
婉儿察觉屋内气氛微妙,陆宴的伤势也大致稳定了,此地着实不宜久留。
她略一思忖,便轻轻点头。
“也好。”
她走到榻边,放轻了声音:
“我回府去了。”
“你好好养伤,莫要多想。如果有事让陆峥派人去郡公府寻我。”
“……嗯。”
陆宴抬眸,静静望着她,眼底藏着难的眷恋与不舍,可他转眼看见一旁站着的齐云朔,如同一块挥之不去的黏人膏药。
他心里那点不舍,忽然就压下去了一半。
这人在这儿杵着,她走了,反倒轻松干净。
最终陆宴向婉儿极轻地点了下头:“好。”
“婉儿姐!等等我!”
秦桑说:“你等一等!我收拾几件衣物,我跟你去!”
婉儿一怔:“跟我去?”
“你不是答应我,让我跟着你吗?”
“……那,快去收拾。”
“哎!”秦桑一蹦,转身就窜出去了,“等我一炷香!”
婉儿对着屋内众人微微颔首,跟着转身离去,姿态端宁。
看着她转身走出病房的背影,齐云朔眸光一动。
他当即转头,对着身侧的陆峥道:
“三公子,劳烦你在此片刻守着陆兄,我去送一送县主,片刻便回。”
陆峥颔首应下:“齐将军自便。”
话音落。
齐云朔毫不犹豫,抬步便跟了出去。
内室里,陆峥守在榻边,看着二哥望着门帘出神。
他年轻,可他不傻。
他俯下身,压低了声音:
“二哥。”
“这位齐少将军,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榻上,静了片刻。
“出去看看,你也去送送秦姑娘。”
陆宴忽然开口。
“……是。”
陆峥直起身,也快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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