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好几个原本打算回家拿鸡蛋的农妇,脚底下全停住了。
听到这些议论,赵铁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这正是采购外勤最头疼的死结。
价格是公家定的,绝对不能乱涨。
任务又必须完成。
要是这帮村民真把东西捂着不卖,总不能拿棍子逼着人家交出来。
偏过头,赵铁柱压低声音。
“解放,这事麻烦了。”
“黑市的价格确实高,这帮人只要起了贪心,咱们今天这趟怕是得空手回去了。”
拍了拍赵铁柱的胳膊,阎解放神色未变。
目光扫过那些交头接耳的村民,他提高音量。
“去黑市卖八分?”
“你们谁敢天天背着一筐鸡蛋去黑市蹲着?”
“真当街上那些戴红袖章的纠察队是摆设?”
“一旦被抓住,连人带鸡蛋全扣下,还得去里面蹲几天,这笔账你们算过没有?”
这几句反问,直接把那些蠢蠢欲动的村民浇了个透心凉。
黑市的风险谁都清楚,平时偷偷摸摸换点油盐还行,真要大张旗鼓地去卖,谁也没那个胆子。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阎解放抛出了真正的筹码。
“咱们轧钢厂下来收东西,讲究个长久买卖。”
“只要今天按规矩走,我们给村里开正式的收购凭据。”
“只要今天按规矩走,我们给村里开正式的收购凭据。”
“红星公社要是能稳定供货,以后厂里后勤发肥皂、火柴这些紧俏品,我们三组优先给你们村安排置换渠道。”
“不私下加价,全凭票据换物资。”
“这可是实打实的保障,比你们去黑市担惊受怕强百倍。”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肥皂和火柴!
这年头,乡下最缺的就是这些工业品。
供销社的货架上,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块肥皂。
村里的媳妇们洗衣服,全靠草木灰。
要是真能用鸡蛋换来肥皂和火柴,那可是全村人的大喜事。
陈满仓那双浑浊的老眼顿时亮了起来,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吧嗒了两口旱烟,吐出一口浓烟,老头掩饰着内心的激动。
“解放兄弟,此话当真?”
“只要你们村能保质保量供货,这事我做主,包在三组身上。”
得到了这句准话,陈满仓再也没有任何犹豫。
一挥手,老头冲着人群大喊。
“都愣着干什么!”
“赶紧回家拿鸡蛋去!谁要是敢去黑市投机倒把,以后村里分救济粮,一粒米都别想拿!”
有了老支书发话,再加上肥皂火柴的诱惑,村民们呼啦啦全散开了,争先恐后地往家跑。
人群里,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挤上前来,手里还提着把杀猪刀。
“支书,这条件行!”
“我那两副猪下水,这就回去拿,顺便再给轧钢厂的兄弟切一块好板油!”
眼看大局已定,刘二赖彻底急眼了。
这要是让轧钢厂的人把东西顺顺当当拉走,他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混。
心里盘算着,那笔定金足足有二十块钱,早就被他跟收购站的主任分了。
现在拿出来说事,纯粹是为了搅黄这笔买卖。
只要东西拉不走,他就有办法继续从轧钢厂身上刮油水。
顾不上腿上的伤,这村痞一瘸一拐地冲到驴车前,张开双臂拦住去路。
“慢着!”
“今天谁也别想把东西拉走!”
“昨晚二组来咱们村,欠下的定金还没退呢!”
“不把那笔账算清楚,这驴车休想出村!”
听到定金这两个字,阎解放的脚步顿住了。
脑海中立刻浮起出发前赵铁柱说的话。
二组的人前几天在这儿吃了亏,全被拿着锄头赶了出去。
看来这帮人不仅挨了揍,还被这群村痞扣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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