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侧着身子钻过门缝，鞋底踩在院内松软的泥地上，没有发出多少响动。

他没有立刻往里走，而是蹲在门后听了片刻。正房和东西厢房全黑着，院里只有风吹麻袋的窸窣声。

确认没人守夜，棒梗那张冻得发红的小脸上露出得意。他伸手摸了摸背后的破麻袋，猫着腰直奔院子中央。

两袋废铜铝就摆在墙边，袋口甚至没有扎死。黄澄澄的铜管和银亮的铝壳露在外面，借着月光格外扎眼。

“阎老二还真把东西扔在外头了。”

棒梗压着嗓子嘟囔一句，心里最后那点害怕也散了。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没人要的破烂。阎解放能够拿去换钱，贾家自然也能拿走一些。只要自己跑得够快，谁也抓不住他。

蹲在麻袋旁边，棒梗先抓起两块铜片塞进自己的破袋子，又把几个铝壳倒进去。觉得分量不够，他干脆把手伸进公家麻袋深处，连铜屑带断管往外掏。

金属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

棒梗动作越来越快，眼睛也越来越亮。不到片刻工夫，他带来的麻袋就鼓了起来，拖在地上沉甸甸的。

“这些拿到废品站，肯定能换不少钱。”

他抓住袋口往肩膀上扛，身体却被那股分量拽得一个趔趄。麻袋底部擦过地面，正好挂住旁边公家计量秤的底座。

半人高的铁秤晃动两下，带着秤盘朝旁边栽倒。

一声沉重闷响砸在院子里，棒梗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秤盘滚出两步远，铁制指针也被摔得歪向一边。

棒梗惊慌地看向正房，里面依旧没有亮灯。他赶紧蹲下去扶那杆秤，却发现底座已经裂开一道口子，根本无法恢复原样。

这要是让阎解放看见，肯定知道有人进来过。

棒梗眼珠转了两圈，忽然看见墙边放着一根短铁棍。

他抄起铁棍，对准秤座裂开的地方又砸了两下。沉闷的金属声接连响起，指针外壳彻底凹陷，里面的弹簧也崩了出来。

“本来就是一堆破烂，自己散架也怪不到我。”

棒梗扔下铁棍，抓住装满铜铝的麻袋，转身便往门口拖。

就在这时，对面旧粮店的后窗被人推开。一道手电光从黑暗里射出来，稳稳照在棒梗脸上。

棒梗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

何雨水从旧粮店后窗翻下来，落地之后没有冲向棒梗，而是快步走到集散点大门前，反手扣死门锁。

厚重的木门彻底封死，棒梗的脸色顿时变了。

“何雨水，你凭什么锁门？”

他扔下麻袋往前冲，试图趁何雨水没有站稳把门推开。

何雨水抽出腰间的大铁扳手，对准棒梗脚边的青砖狠狠砸下。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传遍院子，几点火星从青砖上飞起。棒梗吓得往后跳了一步，鞋底踩中散落的铝壳，直接摔了个屁股墩。

何雨水没有上前动手，只把手电筒转向地上的麻袋。

鼓胀的破麻袋旁边，散落着几块带有红星轧钢厂标记的铜片。那台被砸坏的计量秤倒在墙边，短铁棍上还留着新鲜的刮痕。

“偷你哥的饼干可以叫嘴馋，偷公家的铜铝、砸公家的秤，你这是给自己找地方住。”

棒梗从地上爬起来，脸色一阵青白。

“我没有偷东西，这些全是我捡来的！”

“你在挂着公家牌子的院子里捡东西，还顺手把公家的秤砸了？”

何雨水用手电照住他的鞋底，又照向泥地里的脚印。

“前两天在墙根底下踩点的是你，今天背着麻袋进来拿货的还是你。人证物证全在这里，你还想往什么地方跑？”

棒梗忽然转过身，朝院墙边的木箱冲去。他想踩着箱子翻墙，却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去路。

赵铁柱从厢房阴影里走出来，蒲扇般的大手按住棒梗的肩膀。

“你小子胆量不小，连公家的东西都敢偷。”

棒梗拼命扭动身体，肩膀却像被铁钳夹住，根本无法挣脱。

“放开我，我奶奶说这些都是阎老二欠我们家的！”

“你奶奶要是这么有本事，让她去厂长办公室拿。”

赵铁柱把棒梗转了半圈，让他面对地上的麻袋和铁秤。

“今天谁也不打你，咱们只按规矩办事。”

正房里的煤油灯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