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冷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的几片碎落叶,打在门板上啪啪作响。
那辆陌生板车经过青石板凹坑,木轮子剧烈颠簸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黑色油布被掀开半尺,暗红色的“北六”两个字直接扎进阎埠贵的眼里。
老头子脚步钉死在原地,嘴巴半张,那副断腿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老二,那车上……”
话没出口,赵铁柱魁梧的身躯直接横移过去,像堵墙一样严严实实挡住他的视线。
“三大爷,天都快黑了,您这算盘还是拿回家慢慢拨。”
蒲扇般的大手搭在阎埠贵肩膀上,半推半架着把人往外带。
阎埠贵拼命扭着脖子,还想往外看,脚下直打出溜滑。
“铁柱,你别扒拉我,那油布底下有字!”
“有字也是公家的废铁。”
阎解放把那份合作契约重新折好,拍在阎埠贵的怀里。
“铁柱哥,送三大爷回四合院。路上风大,别让他乱看。”
走到门槛外,阎埠贵死死抱住门框,指甲在木头上抠出几道白印。
他知道今天这一走,这日进斗金的盘子就彻底跟他没关系了。
平时算计了一辈子的脑瓜子,这会儿转得飞快。
“老二,咱们打个商量。”
老头子眼珠子乱转,语气软了下来,硬挤出讨好的笑脸。
“我不要分成了。每天你管顿饭,随便给点零碎工钱就行,这总不用签什么契约吧?”
“这叫打断骨头连着筋,咱们爷俩谁跟谁啊。这满院子的货,没个自家人盯着,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阎解放靠在门框上,两指夹着烟。
“您哪里是干不了活,您根本就是接受不了规矩。”
烟灰落在青石板上。
“等哪天您愿意先签字、再干活,我这里永远缺搬料的人,不缺当爹的。”
指了指墙上贴着的红头文件,男人连眼皮都没抬。
“迟来的亲情,比那堆废铁都贱。咱们还是按规矩办。”
阎埠贵道心当场破碎。
平时能善辩的嘴皮子,这会儿像被胶水黏住了。
看了看满院子的废铜烂铁,又看了看儿子那张油盐不进的脸。
老头子连骂街的力气都没了,更没敢顺走一根烂铁钉。
抱着破算盘,灰溜溜地顺着墙根走了。
背影佝偻,脚步发虚。
来的时候觉得当爹的屈尊降贵,走的时候连头都不敢回。
心里只剩下一笔算不明白的糊涂账。
娄晓娥站在长桌后头,看着那佝偻的背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胡同拐角。
“解放,咱们连顿饭都不管,会不会太绝了?”
“规矩不是为了赶谁走,是为了让留下的人不用受欺负。”
阎解放走回院子,拉过椅子坐下。
阎解放走回院子,拉过椅子坐下。
“嫂子,时代变了。这口子今天只要一开,明天贾家就能来要饭,后天刘海中就能来当大爷。这院子不认亲戚,只认合同。”
娄晓娥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头。
“我明白了。”
女人没有多余的废话。
直接把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解下来,结结实实挂在自己的腰带上。
这一刻起,她彻底褪去了资本家小姐的怯懦。
转过身,她招手叫来正在清点废铁的老韩。
“韩师傅,今天最后这批货,咱们再对一遍。”
娄晓娥翻开硬纸夹,手指在账单上划过,字迹娟秀却透着股子利落。
“废铁管一共五百三十斤,黄铜件十二斤,铝壳八斤。您看这数字对不对?”
老韩凑过来看了一眼,竖起大拇指。
“阎家媳妇,你这账记得比厂里的老会计都明白。一斤一两都没差。以后这交接的事交给你,我们后勤的人一百个放心。”
娄晓娥把交接单据递过去,递上一支削好的铅笔。
“那您在这签个字,咱们今天的流程就算清了。”
看着老韩签完字,她将所有的分类凭据、货物清单、运输交接单据全部归拢。
每一笔账目核对清楚,整整齐齐码放在硬纸夹里。
赵铁柱在旁边咧开大嘴,直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