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来放在鼻尖底下嗅了一下,布条边缘全是那股寻踪粉的药材味。粗糙的布面纤维里,还嵌着一点极小的黄铜碎屑。
直接把布条扔进王干事手里的证物袋,阎解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跑不了。这铜屑跟枯井里那个同源,绝对是直奔前门大街去的。”
正说着,那两名押车的干事跑回来一个。这人喘着粗气汇报情况。
“队长,那小子半道上招了。交代自己跑腿送药箱,交接任务的时候,上线交待去前门老地方,具体名字和长相一概不知。”
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王干事拉紧了衣服下摆。
“还真是前门大街。这帮地老鼠业务铺得够大,从南城一路挖到正经商号眼皮子底下了。”
几个人汇合了赶来的娄晓娥和于莉。
听到德盛信托行几个字,娄晓娥愣神片刻,伸手把鬓角的散发别到耳后。
“这家铺子我有印象。”
大家的目光全聚了过去。皱着眉头陷入回忆,娄晓娥慢慢说出旧事。
“以前我爹在外面跑生意那会,咱们家商号跟德盛行有过大宗货物的寄存往来。这德盛行的老掌柜姓钱,专干只认钱不认人的买卖。手底下的伙计也眼高于顶,没有硬头子货,他们根本不搭理人。后来公私合营改了制,两边才断了走动。”
于莉用笔尖敲了敲桌上的厚皮账本,直接指出关键问题。
“那这就难办了。咱们是个刚起步的代销点,人家可是前门大街的老字号。没凭没据进去搜,不仅坏了合法代销的名声,还容易打草惊蛇。旧毡帽要是听到风声,保准溜得连个后脑勺都看不见。”
何雨水扬了扬手里的煤球夹子。
“那怕什么?他们要是装死,我把这夹子拍柜台上,看他们还不交代!”
把何雨水扒拉到一边,阎解放拉过旁边的一条板凳坐下。
“你这是土匪进村。咱们讲究以德服人。他们认钱,咱们就给看值钱的货。他们认关系,咱们就搬出旧关系。硬闯那是莽夫干的活。”
转头看向娄晓娥,他定下分工计划。
“晓娥姐,你换身气派的行头,以前门旧商号熟人的身份进去探底,直接找他们柜台掌柜套话。王哥,咱们带人在外头把前后门堵死。只要那旧毡帽在里面,插上翅膀也别想溜。”
黄昏时分,前门大街上的行人和板车慢慢少了下去。天边的火烧云把青石板路照得发红。
穿着一件半旧的灰棉袄,王干事靠在街角一个卖糖葫芦的木架子旁边,眼睛时不时扫向信托行的正大门。
顺着狭窄的后巷,阎解放摸到了德盛信托行那扇紧闭的后铁门外。下水道口附近传来一股极淡的药粉味。
蹲下身子,他在长满青苔的砖缝里抠了一下。指甲盖大小的黄铜片落入掌心。这铜片上刻着个济字,边缘部分被磨得发亮,显然是常年拿在手里把玩的东西。
把铜片装进内兜,阎解放冲着街角的王干事比划了一个准备收网的手势。
正门台阶上,娄晓娥裹着一件挺括呢子大衣,脚踩着一双锃亮的小皮鞋,一步步踏上德盛信托行的石板。
推开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铺子里光线偏暗,带着一股陈旧的樟木味。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干瘦男人正站在长长的木制高柜台后面核对账目。听到门轴的响动,男人停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来。
目光在娄晓娥脸上转了两圈,男人眼角立刻挤出几条深深的褶子,脸上的笑意透着一股子成竹在胸的笃定。
“娄小姐,您终于还是回来取那只铁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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