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成躺在里屋那张硬板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合不上眼。
白天院里那些住户的嘲讽声,于莉把分家协议拍在长凳上的脆响,全在脑子里来回打转。他把被子蒙过头顶,怀里死死攥着那包牛皮纸裹着的东西。
这包东西是阿兴那个穿花格夹克的手下在胡同口塞给他的。
“不用伤人,烧几匹布,烧几箱表壳,前门店开不成,你的气也顺了。”
那夹克男吐了个烟圈,把几张大团结和一张去保定的火车票拍在他手里。
“这叫炉子走火,谁也查不到你头上。拿了钱去外地避避风头,等南城这摊子散了,你再回来当你的大爷。这叫借刀杀人,你也不亏。”
阎解成当时有些发憷,手碰到那厚厚的票子,腿肚子就不听使唤了。凭什么阎解放能当老板,他这个长子连个屁都捞不着。
现在摸着那沓钱,他眼底翻出几分狠厉。只要把货烧了,阎解放就得去喝西北风。
门外传来一阵趿拉鞋的动静。
阎埠贵披着破棉袄推开门,老眼往床上一瞟。
“你怀里鼓鼓囊囊藏着什么?”
阎解成赶紧把牛皮纸往被窝里塞。
“没啥,几件破衣服。”
阎埠贵三两步跨过去,一把掀开被子,那包牛皮纸直接掉在床板上。散开的口子里露出几张大团结的边角。
老头子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伸手就要去抓。
“你哪来这么多钱?你背着我干什么投机倒把的买卖了?”
阎解成眼疾手快,一把将钱抢回来,揣进怀里。
“你管我哪来的!你白天在前门装大尾巴狼,回院里被人指着鼻子骂,还有脸管我的事?”
这几句话直接戳了阎埠贵的肺管子。
“我是你老子!你吃我的喝我的,这钱必须交公!”
“交公?交给你去换高沫?你那算盘珠子都崩了一地了,还在这跟我算计!”
阎解成一把推开老头,抓起那件旧棉袄,头也不回地冲出屋子。
身后传来阎埠贵压低嗓门的叫骂。
“小兔崽子,你反了天了你!你敢拿着钱跑,以后别回这个家!”
夜风顺着墙头刮进院子,冷得扎骨头。
南城集散处里堆满了准备送往前门开业的货物。一箱箱的电子表壳,几大卷的确良布料,全拿防潮布盖着。
何雨水拎着煤球夹子,围着新砌的红砖墙绕了第三圈。
“铁柱,你把那几块破木板挪开,别挡着排水沟。那地方最容易招贼。”
赵铁柱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搬起木板扔到一边。
屋内,火炉子烧得正旺。
于莉正指挥着老韩把几个装满南方机芯的小木箱往里屋的铁皮柜里搬。
老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箱子搁在地上喘气。
“于管家,这外头有铁柱守着,墙头还有雨水拉的警铃,这大半夜的,把机芯搬进搬出,太费劲了。咱们随便找个角落一塞,谁能找着?”
于莉直接把账本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破烂?这一箱机芯够你干十年苦力的。阿兴在外头盯着咱们,巴不得咱们出点纰漏。你嫌费劲,明天就收拾铺盖走人,南城不养闲汉。”
老韩被训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把剩下的箱子全塞进柜里。
“咔哒。”
于莉锁上铁柜,把钥匙贴身收好。
正门传来动静。
阎解放推门走进来,军大衣的左边袖子空荡荡的,左臂被布带吊在胸前。
纱布底下又渗出几块红斑,把绿色的军大衣里衬都染深了一片。
何雨水赶紧迎上去,把煤球夹子往墙边一靠,眉头拧成个疙瘩。
“哥,你这胳膊怎么又出血了?老周大夫没拿绷带把你绑病床上?你再这么折腾,这胳膊干脆锯了得了。”
阎解放走到桌边,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温水。
“厂里那台设备卡住了,后勤那帮孙子拿次品换了好件。我带南方元件过去救了场,杨厂长把外勤调度全划给厂办了。这帮人就会玩这些下三滥的招数。”
于莉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左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