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门大街的风刮得正紧。
老钱刚跨出代销点的门槛,冷风往脖子里一灌,脚步顿住了。
就这么空着手回去,那头的差事没法交待。
他转身盯着门头上的铜牌,咬了咬后槽牙,一挥手,带着三个手下又折回了铺子里。
“不查完谁也别想开门!”
那三个年轻人把刚抬出去的木箱重重往地上一顿,其中一个直接掏出浆糊刷子,奔着外库的铜锁就去。
于莉站在柜台后,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手里那支蓝黑钢笔还在账本上划线。
“贴封条可以。”
她把登记簿往前一推。
“封条编号、封存时间、里头封了多少件货,还有你们四位的名字,全得在这上面落字画押。少一项,这门你们贴不上。”
老钱脸色铁青,从怀里扯出一张盖着红章的纸,拍在玻璃柜台上,震得旁边的搪瓷缸子直响。
“区税务所年度专项稽查文件!红头文件在这摆着,你一个体户还敢拦着办公?”
于莉拿起那张纸,上下扫了两眼。
纸是好纸,章也是真章,红彤彤的挺唬人。
可这纸上光秃秃的,上头没写行文编号,下头没盖承办科室的戳。
这叫拿着鸡毛当令箭。
把文件放回柜台,于莉拿手指点了点那片空白。
“钱同志,这文件我认。麻烦您把出文编号、授权检查的名单,还有这次专项稽查的具体范围,给补齐了。”
老钱被噎了一下,脖子涨得老粗。
“授权文件在区里存档,难不成我天天揣兜里让你查?”
他转头冲手下打了个手势。
“别跟她废话,先把外头这几个柜子封上!”
两个年轻人拿着封条就要往玻璃柜上糊。
于莉抓起钢笔,在登记簿上刷刷写下一行字,直接把本子转过去。
“未能现场出示授权文件,强行封存柜台。”
她把笔帽一拔。
“钱同志,签个字吧。您今天贴多少封条我都不拦,但没有授权就封门,这事得落在纸上。”
老钱盯着那行字,手里的公文包捏得死紧,愣是没敢伸手去接笔。
门外的街坊越聚越多,探头探脑地往里瞅。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扯着嗓子嚷嚷。
“这铺子到底还开不开?我昨儿买的毛线颜色不对,还能不能换了?”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
周老板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脑门上全是汗。
“于姐,要不咱今天先关门歇业?这跟公家硬顶,回头吃亏的还是咱。”
把钢笔往桌上一拍,于莉大步走到门槛处,腰板挺得笔直。
“各位街坊听真了!”
“铺子照常开门,退换货一律照旧!库房里的东西我们不动,外头柜台上的货,大家敞开挑!”
老钱气急败坏地指着她的鼻子。
“你这是以经营为名,公然妨碍稽查!”
于莉转身从铁皮柜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抖开。
“这是街道办核发的‘前门示范观察商户’证明。”
她把文件举到老钱跟前。
“挂牌商户配合检查是本分,但要停业,您得拿出带编号的正式批文。光凭一张没头没尾的纸,想砸我们的买卖,门都没有。”
正僵持着,王主任手里攥着个本子,带着两个街道干事从外头挤了进来。
刚才王主任去胡同口的公用电话亭核实情况,这会儿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老钱,你这动静闹得够大的。”
王主任走到柜台前,先看了看老钱的证件,又盯着桌上那张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