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证据,是信物?”
何雨水攥着那张画满铜链花纹的纸,往前凑了半步,桌腿被她膝盖顶得歪出去一寸。
阎解放没答。他把纸按住,抬头看向门口。“铁柱,去把王干事叫来。就说废宅那边先别动手抓人。”
赵铁柱转身就走。
娄晓娥把热水放到炉台上。“不抓?他都把东西带走了。”
“抓一个方志明,撬出来的顶多是‘有人给我钱’。”阎解放起身扣军大衣,左臂顺着衣襟垂下,“他从废宅拿走的东西是谁放进去的,这才是我要的那截。”
王干事来得快,棉帽都没扣好。
“外围我已经安排了四个人,前后巷口各两个。”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巷道图,摊在桌上,“废宅只有一个门,后墙塌了半截,没有第二条出口。今晚没人进去过。”
阎解放拿手指点了点后墙那处豁口。“从这儿进。”
夜里的铜锣巷没灯。
阎解放侧身翻过塌墙,落地时脚下发出一声轻响。他没往前走,蹲下来伸手抹了一把地面。
指腹沾了灰。极细的一层,浮在原本的硬土上,把先前的鞋印全糊平了。
“有人撒过灰。”他把手指举给何雨水看,“新灰盖旧印,讲究人。”
何雨水凑近闻了闻,鼻子皱起来。“煤灰?”
“炉膛底下扫的。省事,还不留味。”阎解放起身,往院子角落走。
那儿原先堆着一摞空砖,垒得整整齐齐。现在最上面三块被挪到了地上,摆的位置对不上原来的印子。
他把砖一块块搬开。
底下压着半截麻绳,绳头是新切的,还有一小片油布,边缘沾着一层青绿。
阎解放捏起油布,凑到鼻子边。
铜绿味,混着一股茶油。
那味道他前天在茶楼摸过一回。老梁包火柴用的纸,就是这个味。
“茶楼那边包货的油纸。”他把油布递给王干事,“这块布是从大件上撕下来的,不是包铜链的。”
后墙外传来两声脆响,是赵铁柱在敲砖。
“阎哥,这儿有车印。”
阎解放绕出去。墙根下的湿土上压着两道轮痕,深浅一致,间距不宽。
赵铁柱蹲下用手比了比。“比茶楼那辆运货板车窄了小半掌。我给茶楼卸过一回货,那车轮子压出来的槽子比这个宽。”
“来过几趟?”
“最少三趟。这印子叠着,边上还有旧的。”
阎解放盯着那两道印子看了很久。
茶楼的车不进这儿,说明送货的不是阿兴的人。有另一路人马固定往这儿运东西,跟茶楼那条线井水不犯河水。
一个废宅,两拨人踩,谁在中间搭桥。
“晓娥。”阎解放回头,“那铜链的编法,你再想想。”
娄晓娥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踩。“老药材行封箱用的,扣环上一圈花纹是防人调包的。我小时候在娄家库房见过,链子断一节,整箱货就退回去。”
“济世堂的?”
“不敢说。”娄晓娥摇头,“这法子当年一条街的药号都用。我只能说,不是普通五金铺随手能弯出来的东西。”
阎解放点头,转身往院子东侧走。
那儿有个地窖口,木盖被人挪开了一半。
他打着手电下去。地窖不深,一人多高,四面是老砖,空得能听见回声。
没有货。
只在角落里码着几只新木楔,切口发白,是刚削的。
阎解放把木楔捡起来,掂了掂重量。
垫箱子用的。有人在这儿垫过货,垫完就把货运走了。
手电往砖缝里一扫,他停住。
一块旧铜片卡在砖缝里,边上磨得发亮。上头刻着半个“济”字,下半截断在缺口上。
阎解放把铜片抠出来,用袖口擦了擦,塞进内袋。
上来时王干事已经在院里蹲了半天。
“他至少来过两次。”王干事指了指门边那块塌砖,“钥匙藏在这底下,砖角磨出了新茬。第一次是来摸钥匙、认路,第二次才敢摸黑取包。要是一次成,砖角不会磨两遍。”
何雨水一脚踢开脚边的破筐。
“我要是当时跟近三步,那包里的东西早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