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在二十步外，看见他从袖口里滑出一只小铁盒，直接塞进了炉膛的灰堆里。动作很快，系鞋带的姿势一点没变形。

何雨水的脚往前迈了半步。

赵铁柱的手从后面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动。”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

何雨水瞪着炉子，太阳穴都在跳。那铁盒已经被灰埋了大半，再过一会儿就彻底看不见了。

科长从技术科里间走了出来。

“方志明，鞋带系完了？”

“完了。”方志明站起来。

科长走到他面前。“你来取东西可以，但有几件事得说清楚。你停职前用过的材料，哪些是个人的，哪些是科里的，我需要你列个单子。”

方志明点头。“行，我写。”

科长指了指旁边的桌子。“就在这儿写。”

方志明坐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钢笔，开始在白纸上列名目。

他写得很慢。每写一行，停一下，像在回忆。

阎解放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了。

他没往方志明那边去。他走到煤炉边上，蹲下身，拿手扒拉了一下灰。

方志明的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

“阎同志，你在干什么？”保卫科干事问。

“看看炉子熄了没有。”阎解放用手背碰了碰炉壁。“这铁皮还烫手，谁今早加过煤？”

“没人加。”科长从里面接了一句。“暖气片开着，煤炉子昨天就停了。”

“那可邪了。”阎解放拿起炉钩子，在灰堆里拨了两下。

铁盒从灰里翻了出来。盖子已经发烫，边上沾着一层白灰。

方志明的钢笔停住了。

阎解放把铁盒拨到炉口，没用手拿。他从兜里掏出条手帕，垫着把盒子提起来，放到窗台上。

“方科，这是你的私人物品吗？”

方志明没抬头。“不知道。炉子里什么都有，可能是谁扔的废料。”

阎解放用手帕包住铁盒，掀开盖子。

里面有一小卷纸，边缘已经焦了，但中间部分还能看清字迹。

“排班”两个字清清楚楚。下面一行是“北门”，再下面半个字被烧掉了，只剩一个“夜”。

王干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科长身后。他看见纸上的字，把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抽出昨天在方志明办公室废纸篓底下捞出来的那团黑灰。

两者对比。纸质一样，铅笔字迹的粗细一样。

王干事合上文件夹。

“方志明同志，你要不要看一下？”

方志明终于抬了头。他的目光从铁盒移到王干事手里的文件夹，又移到阎解放脸上。

“我不认识这些东西。”

“你不认识？”阎解放把纸卷放在窗台上。“你七点二十去仓库贴封条，比通知早四十分钟。你办公室废纸篓里烧过纸，今天来取东西又往炉子里塞铁盒。方科，你不认识的东西也太多了。”

方志明站起来。椅子腿擦在地上，吱的一声。

“我来取私人物品，厂长已经批准了。你们没有权利——”

他突然抬脚踹向煤炉。

铁皮围子倒下来，灰和煤渣溅了一地。没有火星，但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方志明转身扑向窗户。窗户没关严，他一把推开窗框，一条腿已经跨了出去。

袖口里掉出一片纸角，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王干事从侧面上了三步，右手抓住方志明的后领，左手按住他撑在窗框上的手腕。方志明的身体被拧了过来，后背撞在窗台上。

何雨水从走廊冲过来，煤球夹子已经拿在手里。她没打人，一把封住了后窗的窗扇。

赵铁柱堵住办公室的门。

三个人把方志明按在了窗台下面。

阎解放弯腰捡起那片烧焦的纸角。

纸角不大，指甲盖那么一块。上面的字不全，但有三个能认：“排班”“北门”“夜班”。

和铁盒里那卷纸是同一份。撕下来的。

方志明被按住后不再挣扎。他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把灰沾成了一道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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