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有霉味，头顶很矮，阎解放得弯着腰走。他打着火柴，沿着墙根往北摸了二十多步，到了杂货铺那边的出口。

木板挡着出口，他用肩膀顶开，钻出去。

杂货铺里全是灰。柜台倒着，货架空了，地上散着几只烂纸箱。

何雨水从后面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娄晓娥呢？”

“她走另一条路。”阎解放推开杂货铺的后门，探头往巷子里看了看。

没人。

两个人出了后门，沿巷子往南走了五十步，拐进一条更窄的胡同。

阎解放的路线是提前想好的：先往南，走两条街，再折向东，避开代销点附近所有熟悉的街口。绕一个大圈，从东城方向接近兴隆胡同。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们到了南城一个小路口。

阎解放停下脚步。

“别回头。”

何雨水的脚步也停了。

“后面有人？”

“左边，卖糖葫芦那棵槐树后面。”

何雨水的余光扫过去。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穿花格夹克，手揣在兜里，正低头看地面。

这个时辰穿花格夹克站在街边看地面的，不是等人就是盯梢。

阎解放继续走。

走了二十步，他又停了一下。

右侧屋檐底下，另一个人靠着墙站着。旧工装，左脚微微拖着步子，距离花格夹克大概有四五十米。

两个人。

两个人。

一前一后，不在一起，但方向都朝着阎解放和何雨水这边。

何雨水的手往腰上摸了一下。

阎解放拦住她。

“不动。”

他拐进路口旁边的一个修车棚。棚子三面是墙，一面敞着，里面堆着旧轮胎和半拆的自行车架。

何雨水跟着进去。

阎解放把空挎包从何雨水肩上取下来，放在修车棚里一只破轮胎上面。挎包半露在外面，路灯照上去，拉链泛着光。

“放在这儿？”何雨水没搞懂。

“让他们看见包。”阎解放带着何雨水从修车棚另一面的矮墙翻了出去。矮墙不到四尺高，他单手一撑就过去了。左臂的绷带又紧了一下，他没吭声。

翻过墙是另一条巷子。

两个人沿巷子快步走了三十米，拐弯，消失在黑暗里。

身后，修车棚那只空挎包还搁在轮胎上。

花格夹克和旧工装如果跟过来，看到的就是——目标把包放下了，人不知道去了哪儿。

他们会盯着包。至少会犹豫几分钟。

这几分钟就够了。

走到东城地界，阎解放放慢了脚步。

远处传来一声自行车铃。

清脆，短促，一下。

是赵铁柱的信号。代销点那边有人在看。

阎解放听见铃声，知道那两拨跟踪的人至少有一拨已经被代销点的灯光和动静吸引过去了。

修车棚的包能拖住另一拨。

他和何雨水现在是干净的。

两个人走到东城一条暗巷口，停下来。

巷子里没有路灯。墙根下蹲着一个人影。

阎解放认出来了。是娄晓娥派来的伙计，代销点偶尔跑腿的一个半大小子。

小子看见他们，站起来。

“娄姐让我给您带句话。”

“说。”

“孙老太太说，第三家不是住人的宅子。”

阎解放没接话。

小子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老太太还说，里头曾经有过药味。”

阎解放的右手伸进棉袄，指尖碰到铜匣的边角。

药味。

药匣。

他站在暗巷里，一句话都没说。

何雨水看着他的侧脸，等了十几秒，没等到下文。

“哥？”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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