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线卡在门框和墙砖的接缝处,离地面不到一尺。
阎解放没碰。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赵铁柱塞给他的小手电,斜着往上打了一道光。
光柱扫过去,染线的细节全露出来了。
不是松松垮垮塞在门缝里的。
是打了一个单环死结,线头朝外,环口勒在门框木茬上,拽不掉。
何雨水也蹲下来,凑过去看了一眼。
“跟胡同那种不一样。”
阎解放收了手电。胡同门缝底下推出来的线,是松塞,随便一拉就掉。那种留法是通知,告诉后来的人“这里有药匣”。
门框上这截不是通知。
单环死结,线头朝外。不怕风吹,不怕人碰,就算有人经过蹭到也不会掉。留线的人不在乎被发现,甚至希望被发现。
但他要确认的不是“这里有药匣”。
办公楼里没有药匣。办公楼里只有老周。
阎解放站起来,往走廊里看了一眼。二楼医务室的灯已经灭了。
“哥,追不追?”
“不追。”
何雨水愣了一下。
阎解放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他留这截线,就是等咱们顺着追。追到哪儿,他就知道咱们的路线。”
何雨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攥着煤球夹子跟上去。
两个人没走正门。绕到办公楼西侧,翻过矮墙,穿过堆料场,从厂区南门出去。南门的门岗跟阎解放打了个招呼,没多问。
回代销点的路上,阎解放一句话没说。
何雨水走在他左边,替他挡着风。左臂上新包的绷带已经被汗洇出一片深色。
进代销点后门的时候,赵铁柱还在搬空箱子。
阎解放叫住他。
“办公楼正门,门框上有截蓝黑线。别碰,别拆,盯着看谁去收。”
赵铁柱点了一下头,搁下箱子就走了。
于莉在柜台后面等着。三只小布袋摆在铁皮柜上面,封口的钢笔痕迹完整。
阎解放走过去,把三只布袋拿下来。
“分三个地方存。药匣不留地窖,拓纸不留代销点,纸条你随身带。”
于莉接过布袋,没问为什么。她把三只袋子分别塞进三件不同的衣服口袋里,转身进了后屋。
阎解放在椅子上坐下来。左臂搁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娄晓娥从里屋端了碗热水出来,搁在他手边。
“老周呢?”
“走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
娄晓娥没再问。她看了一眼阎解放的左臂,欲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水凉了我再给你换。”
王干事是半小时后到的。公文包还夹在腋下,但里面的东西明显比出去时厚了一沓。
“老周没有请假记录。”
阎解放抬了一下头。
“门卫登记本上,今天上午八点到下午两点,老周没有从正门出厂。侧门也没有。后勤通道的人说没见过他。”
何雨水站在旁边,煤球夹子终于放到了桌上。
“那他怎么走的?”
王干事摇了摇头。
阎解放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花格夹克已经换了一个人,但位置没变,还在槐树底下。
“我刚才在医务室换药,换下来的旧绷带搁在桌上。出来的时候,绷带不见了。”
王干事的手停在公文包扣上。
“老周拿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