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前空了。
何雨水蹲在门口,煤球夹子横在膝盖上,咬着后槽牙没出声。
娄晓娥的脚步声从后巷方向传过来,快,带着一股急劲儿。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报纸,纸面折了两折,中间夹着一张巴掌大的广告单。
“几家报亭的夹缝里都塞着这个。”
她把广告单拍在柜台上。
阎解放低头看了一眼。
广告印在粗纸上,油墨味还没散。
“粤海南货,正品直供,价格低三成。”
“南城代销,层层加价,谁在多赚你的钱?”
没有落款,没有联系地址,只在右下角印了一行小字:“粤海南货店,前门大街。”
何雨水站起来了。
“故意的。‘层层加价’,这不是指着鼻子说我们倒手赚差价?”
她攥着煤球夹子往外迈了一步。
“报亭伙计收了谁的钱?我去问。”
阎解放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不高,但稳。
“先查广告是谁印的,钱从哪儿出的。报亭伙计知道的不会多,印刷厂那头才有底。”
何雨水停住了。夹子攥得变了形,半天才松开手。
阎解放拿起广告单翻过来。背面空白,但纸面上有两道平行的压痕,是印刷机滚筒留下的辊印。辊距窄,墨压重,小作坊的活儿。前门方圆两里地,能干这种急活的油印铺子不超过三家。
他把广告单放下,走到门口。
街对面,粤海南货店门口围了七八个人。伙计正从纸箱里往外掏电子表,一只一只排在木板上,银壳子在太阳底下晃得扎眼。
阎解放的视线没停在表上。
他看的是纸箱。
六只箱子摞成两排。箱体侧面贴着白色标签,但标签上只印了“南货”两个字和一串手写数字。没有完整的进货批号,没有生产厂家,没有质检章。
正经渠道走的货,批号从出厂到入库一路跟着,撕都撕不掉。这六只箱子上干干净净,像是到了之后才贴的标。
再看布料。
店门内侧靠墙码着十几捆布,麻绳捆扎,外面套着塑料薄膜。正规布匹出厂时,捆扎绳和薄膜接缝处都有供货商的火漆印或者钢印号。
这些捆子的接缝处,什么都没有。
阎解放收回视线,转身走进店里。
于莉还站在柜台后面,红笔搁在账本上没动。
“他不是赔钱赚吆喝。”阎解放在凳子上坐下来,左臂搁在膝盖上。
于莉看着他,等下文。
低三成卖,看着像亏本引流。但那些表的用料比自家便宜至少四成,布料没有供货标记意味着中间商层级更少或者干脆是瑕疵品翻包。成本本来就低,低三成卖还有利润空间。赔钱不是目的,打掉代销点的信誉才是。
先用价格把客流全吸走,等代销点自己扛不住降价,资金链和货源就会同时吃紧。到那时候再加一把力,收铺子比收白菜还容易。
于莉听完,手里的红笔在账本边缘画了一道竖线。
“降不降?”
阎解放从玻璃柜里拿起一只自家电子表,托在掌心翻了个面。后盖四颗螺丝,防水胶圈,铜压片。
“不降。”
他把表放回柜台上。
“验货。”
于莉没追问。她弯腰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只工具盒,里面码着小号螺丝刀、镊子和放大镜。拆表的家伙。
阎解放转向娄晓娥。
“明天找一个能做纤维检验的人。布料的纱支密度、染色牢度,要有对比数据。”
娄晓娥点了一下头。旧商号的路子里,棉纺检验不是什么难事。
何雨水站在门口,煤球夹子别回了腰后。她没再说要去找报亭伙计,但整个人绷得像根上了弦的发条。
阎解放把那张广告单折好,收进内袋。
“印刷厂的事我来查。你明天一早去街面上转一圈,看看广告单一共铺了多少家,哪几家报亭的伙计收了钱。不要打草惊蛇。”
何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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