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示会当天，前门大街东头空地上支了两张长桌。桌面铺着白布，左边一张归代销点，右边一张归粤海南货店。

白布上的东西不多也不少。代销点这边：两只电子表（一只已拆后盖展示机芯）、一块确良布料样品、一块磁铁、检测记录原件、保证卡样本。粤海南货店那边：三只电子表码在纸箱盖上、两捆布料、一块写着“正品直供”的纸牌。

王干事站在两张桌子中间，清了清嗓子。

“规矩说三条。第一，只拿各自正在卖的货，当场拆验。第二，不得抢夺推搡起哄。第三，谁先谁后抽签定。”

人已经围了三四十个。前排蹲着，后排踮脚。张婶挤在最前面，脖子伸得像鹅。

阿兴没来。

粤海南货店那边站着一个伙计，不是昨天砸玻璃的那个——脸更生，二十出头，工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看着像被临时推出来顶差的。

抽签。代销点先。

于莉站到桌前。

她没有开场白，没有喊口号。她从玻璃柜里拿出一只全新未拆封的电子表，举起来让前三排的人看了一圈外包装。

“出厂编号，六位数，印在盒底。”

她撕开封条，取出表，翻到后盖，用小号螺丝刀依次卸下四颗螺丝。动作不快，每卸一颗都停一下，让围观的人看清楚螺丝的位置和规格。

后盖揭开。机芯露出来。

“防磁罩，铜合金。”她用镊子点了一下。“电池仓压片，铜制。机芯侧面钢印编号——”她把表侧过来，对着阳光，“跟外包装六位数一致。”

张婶凑上来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

于莉拿起磁铁。

“磁铁靠近，铜合金不受影响。”

她把磁铁慢慢移向机芯。距离半寸，一寸，贴上去。

机芯纹丝不动。

她把磁铁拿开，放回桌上。

“这是我们十七块钱的东西。保证卡半年换新，出了问题拿卡来找我。”

她退后一步。轮到对面。

粤海南货店的伙计从纸箱盖上拿起一只表，举了举。

“十二块钱的表，走得准，戴着舒服，没什么好拆的。”他笑了一下，牙齿白得有点假。“花十七块买个拆了又装的表，还是花十二块买个好好的表，大伙自己选。”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但笑完就静了。

老李媳妇在人堆里喊了一句：“你也拆一个看看呗。”

伙计的笑收了半截。“后盖拆了就不保修。”

王干事在旁边接了一句：“刚才说好的规矩，双方当场拆验。这是你们自己答应的。”

伙计往后看了一眼。后排人群外面没有人给他使眼色，没有人替他解围。

他只好从纸箱里拿出第二只表，翻过来。

于莉已经把小号螺丝刀递过去了。

伙计接过螺丝刀，对准后盖边缘。螺丝刀尖刚插进去，“啪”一声，后盖弹开了。

不是卸螺丝卸开的。是卡扣弹开的。根本没有螺丝。

机芯暴露在阳光底下。铁皮压片上的锈斑在白布的衬托下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