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耳男人站在门口,身后的天光被他那件深灰棉袍挡得严严实实。
阎解放没有往后退。
他的右手按在胸口内袋上,隔着布料摸到铜匣的边角,声音压得极平。
“看一眼也行,但你得先让开门。”
缺耳男人嘴角那道疤痕抽动了一下。
“阎老板这话说得不地道。东西在你怀里,我凭什么先让路?”
何雨水的煤球夹子已经横在身前,夹杆对准缺耳男人的膝盖骨。
她没说话,但身子微微下沉,脚掌抠紧了地面。
阎解放却扭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块刚盖回去的赭黄泥地。
泥皮表面撒了一层墙灰,边缘的接缝已经模糊。
他抬手从怀里掏出铜匣,指尖扣着匣盖边沿,往缺耳男人面前举了举。
“看见没有?匣子是拿到了。”
缺耳男人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只青黑色的铜匣上,呼吸都重了半拍。
阎解放手腕一翻,把匣盖掀开了一条缝。
里面空荡荡的,只露出一层干涸发黑的药油残渍。
“但里头什么都没有。”
缺耳男人脸色骤变。
“你他妈耍我?”
阎解放把匣盖合上,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耍没耍你,你自己心里清楚。庆丰班老班主藏了几十年的东西,早就被人提前取走了。我来晚了。”
缺耳男人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青筋从指背暴起。
他盯着阎解放的脸看了足足三息,像在分辨这话的真假。
最后他猛地转身,冲着走廊外吼了一嗓子。
“守住正门和排水口!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脚步声立刻从四面八方响起来,像一群饿急了的野狗扑向猎物。
缺耳男人回过头,下颌那道疤痕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红。
“阎老板,你要是真拿了空匣子,那就在这儿等着,让我的人把戏楼翻个底朝天。要是翻出别的东西来,你今天就别想走出天桥。”
阎解放没接话。
他把铜匣收回怀里,目光扫过门框外的走廊。
走廊尽头已经站了三个人,手里都攥着铁管和短棍。
何雨水压低声音。
“他要封死所有出口。”
阎解放点了一下头。
缺耳男人已经迈出门槛,脚步声沉重,但没有走远,就停在化妆间外两丈远的拐角处。
他在等。
等阎解放慌乱,等阎解放露出破绽。
阎解放却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截断裂的木梁,用短刃在木梁上刻了两道极浅的划痕。
何雨水看着他的动作,眼神一闪,立刻明白过来。
她转身走到化妆间后墙那扇半塌的窗格边,身子一矮,从窗格底下的破洞钻了出去。
染坊废墟里的碎瓦砾被她踩得咔嚓作响,脚步声故意放得极重,像是有人慌不择路往外逃。
走廊拐角处传来缺耳男人的低喝。
“染坊那边有动静!”
两个打手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后墙废墟扑过去。
阎解放趁着这个空当,蹲下身,用短刃撬开化妆间角落那块赭黄泥地旁边的一块青砖。
青砖底下是一个半人宽的维修口,直通排水暗道。
他把那截刻了划痕的木梁扔进维修口,然后侧身钻了进去。
身子刚没入暗道,头顶的青砖就被他用短刃尖从内侧顶回原位。
缝隙合拢,地面恢复原样。
整个过程没超过十息。
排水道里的积水漫过脚踝,空气里满是陈年淤泥的腐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