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手将能杀死自己的武器,和能喂饱自己的食物,一同捧到了她的面前。
疯狂,偏执,又带着一种致命的真诚。
叶兰花彻底怔住了。
她活了两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用生命做抵押,来担保一个让她新生的承诺。
陆卫国做完这一切,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他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那眼神里的情绪缠缠绕绕,让她心惊。有懊悔,有决绝,还有几分她看不懂的……狼狈。
他没有走向那扇脆弱的木门。
他知道,一旦他从那扇门走出去,明天,叶兰花就会被全村的唾沫星子淹死。
他转身,走到窗边,动作干净利落地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没有半分犹豫,长腿一跨,整个人就翻了出去,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外面的阴影里。
随即,窗户被他从外面轻轻带上。
他就这样消失在了夜色中,好像从未出现过。
屋里又静了下来。
叶兰花僵硬地坐在炕上,许久许久,才缓缓地低下头。
她的目光,落在那一盒还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和咸肉上,又落在那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军用匕首上。
食物,代表生存。
武器,代表反抗。
而那个男人,把这两样东西,都放在了她的面前。
他给了她一把刀……
不。叶兰花心里一个声音在说。
他不是给了你一把刀,他,就是你的刀。
一把能为她斩断过去、劈开未来的刀。一把能将王家这盘根错节的毒瘤连根拔起,让她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的,最锋利的刀!
一股难以喻的战栗从尾椎升起,很快席卷了全身。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名为“希望”的兴奋。
她慢慢伸出手,没有去碰那把匕首,而是拿起了桌上的筷子。
冰冷的指尖,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她夹起一筷子米饭,混着一片油汪汪的咸肉,送进了嘴里。米饭的香甜和咸肉的油润在味蕾上炸开,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空荡荡的胃里。
她需要力气,她需要活下去。她要亲眼看着,那头自愿套上锁链的狼,如何为她咬断这世间所有的不公!
而在她的心底最深处,还藏着另一件事,而且也是已笃定的一件事——那便是王老汉与赵秀莲之间不清不白的关系和那些龌龊的勾当。
那是她自己的刀,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最后,那一盒饭,叶兰花吃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粒米、最后一点肉腥气的油花,都咽进了肚里。
她将那把匕首和那条新做的裹胸布一起,小心地藏在枕头最深处。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她强迫自己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