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王老汉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和他颤抖着问出的“你想要什么”,叶兰花只是将手里的碗放在灶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转过身。
那双清澈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咄咄逼人的锐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想要的,”她声音像一片羽毛,却重重落在王老汉的心上,“爹你心里……不清楚吗?”
这个“爹”字,被她念得又软又凉,像一条滑腻的蛇,缠上了王老汉的脖子。
她没等他回答,径直拿起墙角的背篓,背在身上。
那纤细的背影挺得笔直。
她甚至没再看他一眼,就这么拉开门,走进了清晨的薄雾里。
门外,空气清新微凉。
门内,王老汉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他完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生锈的刀,在他脑子里反复切割。
她什么都知道了,却什么都不说破,就这么吊着他,折磨他。
叶兰花走出王家那令人窒息的院子,拐进一条僻静的窄巷。
一道高大的黑影,毫无征兆地从墙后闪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陆卫国。
他没说话,直接将一个还带着温热的油纸包,塞进了她的手里。
油纸包一入手,一股浓郁的肉香和麦香就霸道地钻进了鼻腔。是两个扎扎实实的肉包子。
“吃。”陆卫国的嗓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别逞强。”
他那双眼睛,视线带着穿透力,飞快地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定格在她平静的脸上。
“他在家,没动你吧?”
叶兰花摇了摇头,捏着温热的油纸包,低头,咬了一大口。
松软的面皮,混合着咸香流油的肉馅,在这饥肠辘辘的清晨,像一道暖流,从胃里慢慢熨帖到四肢百骸。
她吃得很快,却不狼狈。
看着她微鼓的腮帮子,陆卫国紧绷的下颚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
“我跟着你,就在附近。”他简意赅,“别怕。”
话音刚落,他忽然上前一步,伸出长臂,猛地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
叶兰花猝不及防,整张脸都撞在他那结实的胸膛上,鼻息间瞬间被他身上那股混合着肥皂、泥土与烈日味道的气息彻底淹没。
这个拥抱,没有半分情欲,短暂、用力,只一瞬,他便松开了她,高大的身影再次融入巷口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叶兰花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个温热的肉包子,心跳却乱了节奏。
去后山的路上,叶兰花背着空背篓,不紧不慢地走着。她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
有时是在远处山脊上一闪而过的黑影,有时是林中惊鸟飞起时那不属于自然的、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个男人,用他自己的方式,化作了一尊沉默的、只为她而存在的守护神。
这种被一头野狼牢牢盯住的感觉,本该让人毛骨悚然,此刻却让叶兰花的心底,生出一种奇异的、近乎扭曲的安全感。
与此同时,大队上工的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