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晚饭,就在叶兰花的堂屋里吃的。
陆卫国将兔腿上最嫩的肉细心的撕下来,在叶兰花碗里堆成一座小山,嘴里还念叨着,“媳妇,多吃点,你太瘦了。”
一院墙之隔,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陆卫国那空荡荡的堂屋里,陈景辉一个人,面对着一碗孤零零的兔肉炖土豆,面无表情的扒拉着米饭。
隔壁院里,隐约传来女人被逗乐的低笑声,和男人压着嗓子,刻意哄慰的低沉嗓音。
陈景辉用力嚼着嘴里的兔肉,觉得这味道,又酸又涩。
有了媳妇忘了娘……不对,是忘了兄弟!
他白天当苦力,晚上还要听着隔壁的动静,心里不是滋味。这过命的兄弟情,一天比一天塑料。
陈景辉三两口扒完饭,将温在锅里的饭菜仔细装进篮子,提着它,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夜色里。
牛棚,依旧是那盏豆大的油灯,在风中摇曳。
“傅叔,姜姨,文叔!”陈景辉闪身进去,将还冒着热气的饭盒一一拿出。
“卫国做的,还热乎。”
看着饭盒里分量十足的兔肉,傅政委重重叹了口气,“景辉,你告诉卫国,别总惦记我们这几个老骨头。他自已……不容易。”
姜秀云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发颤:“是我们拖累了他,这份情义太重,快把他压垮了。”
陈景辉最见不得这气氛,连忙拔高了声音,“姜姨,您可千万别这么说!你们是不知道,叶同志现在是村里的女医生了!卫国进山一趟,更是挖到了……”
话到嘴边,他猛的刹住车,想起陆卫国的警告,硬生生的把“百年老参”四个字咽了回去。
“挖到了不少好药材!他那本事都是叶兰花同志教的!他们俩现在,日子好着呢!”
但这番话并没有让三位老人高兴起来。
牛棚里,一片沉寂。良久,傅政委才缓缓抬起头,那双在昏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里,满是化不开的愁绪。
“有本事,是好事。可我这心里,却更不踏实了。”他声音干涩的开口,“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兰花那丫头锋芒已露,卫国又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这村里村外,多少双眼睛在暗处,像狼一样盯着?”
文参谋摇了摇头,语气很沉:“他们想带着村民过好日子,这份心是好的,可也等于,把自已架在了火上烤。”
“卫国这小子,是捡到了宝。可要护住这块宝,往后要吃的苦,要遭的罪……怕是比在战场上,还多啊。”
姜秀云拿起一个馒头,却怎么也送不到嘴边,只是反反复复念叨着。
“两个都是好孩子,可这世道……偏偏就是容不下好人,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牛棚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夜色,还要压抑。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