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男人沙哑的声音才响起,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媳妇儿,我就是个父母不详,死了养父母的孤儿,一个从山沟沟里爬出来的泥腿子。”
“当年一身破衣进的新兵营,是靠命硬和拳头才活到今天。我能给你的,就是这身军装,这辆自行车,这间我亲手收拾干净的小院子,还有……这一身的蛮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股自嘲的苦涩。
“京都顾家……我以前听老领导提过。还有那个霍勤,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
“我知道你不稀罕,你不想认。可媳妇儿,你不认,不代表那些人会放手。黄老来了,信来了,手表来了……下一步呢?人也会来……”
“他们能给你的,是京都的户口,是体面的工作,是商品粮,是友谊商店都随便进的日子。我呢?我有什么?”
“我唯一比他们强的,就是现在,你躺在我怀里,在我手心里。”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咬着牙。
叶兰花的心,又酸又疼。
她终于明白了他所有突然的反常的根源。
这个在她面前永远强大、永远自信、甚至霸道不讲理的男人,在面对那遥不可及的“京都世家”时,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自卑与恐慌。
他怕了。
怕她这只被他侥幸捡回狼窝的漂亮鸟儿,有一天会被金丝笼的主人找上门,展翅飞走,再也不回来。
所以他要更用力地占有她,企图用肉体的记忆,去对抗那虚无缥缈的未来。
“傻瓜。”
叶兰花转过身,主动吻上他紧绷的薄唇。
“陆卫国,你听好了。”她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嫁的男人,姓陆,叫卫国。他就算是个穷得叮当响的泥腿子,就算他只会用一身蛮力折腾我,那也是我爱的男人!”
“我不在乎什么顾家,什么京都,我只在乎,我男人会不会因为几句话,先软了骨头,变成一个孬种!”
陆卫国被她最后那句话骂得浑身一震。
下一秒,他一个翻身,再次将她压在身下。
只是这一次,是带着珍重……
“媳妇儿,我错了。”他重重地吻着她,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我自己。”
“我怕……我怕他们把你带走,你过上了好日子,就把我这个只会一身蛮力的陆卫国,忘得一干二净了。”
叶兰花笑了,眼角却有泪滑落。
“不会忘。”她搂紧他的脖子,主动迎上他的唇,尝到了他眼角的一丝咸涩,“你这头蛮牛,这辈子都刻在我身上了,怎么忘?”
男人的眼眶红了。
他再次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将所有的不安、恐惧和深情,都融化在这个滚烫的吻里。
“媳妇儿,”他那双黑眸里重新燃起了灼热的火焰,却比任何一次都要明亮,“不管你以后是什么身份,你都是我的。”
“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他再一次将自己……
这一次,是灵魂的彻底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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