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倔驴孙子,心里一酸,吼出的下一句话,竟带上了浓浓的委屈和控诉。
“再说了!老子这是给我孙媳妇的!她这么优秀,还给你操持这个家,老子给她一份沉甸甸的见面礼,天经地义!你不是心心念念想买个相机给你媳妇拍照吗?这些都要钱要票!你那点津贴够干什么的!”
陆卫国抱着那沓票证和信封,只觉得有千斤重。
男人所有的骄傲和固执,在“给我孙媳妇”这五个字面前,被砸得粉身碎骨。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他不能不在乎她。
他想起那天在友谊商店,自己盯着玻璃柜台里的海鸥相机,心里盘算着要把她清冷专注的样子、被他欺负得眼角泛红的样子全都拍下来藏好的念头。
他想等摘了胡子,带她去爬长城,亲自给她拍好多漂漂亮亮的照片,留作他们一辈子的念想。
许久,胡同里响起一道极其艰涩、又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
“谢谢……爷爷。”
这两个字,像一股暖流,狠狠击中了陆镇奎的心脏。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自从知道卫国是自己流落在外的亲孙子,他就在等,等他心甘情愿地喊自己一声“爷爷”,而不是那个带着姓的称呼!
老爷子眼眶一热,差点当场老泪纵横。但他转过身,用后背对着陆卫国,抬手飞快地抹了把脸,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刻意装出来的嫌弃和不耐烦。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赶紧滚回去!别耽误我回家睡觉!”
他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朝吉普车走去,脚步却有些虚浮,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打靶归来》。
陆卫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故作潇洒的萧索背影,握紧了手里的信封。
车上,赵康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家首长。老爷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眼角却湿漉漉的,嘴角咧得都快到耳根了。
赵康心里感慨万千。
他跟了首长这么多年,从没见过首长对哪个亲儿子、亲孙子这么上心过。那信封里的钱,他知道,是整整五千块,是首长的一部分积蓄。
看来,这位陆团长和叶同志,在首长心里的分量,比天还重。
院子里,叶兰花正在堂屋收拾东西,见陆卫国进来,手里还拿着东西,便笑着打趣:“怎么?咱们的陆大团长,这是被陆爷爷用糖衣炮弹给彻底收买了?”
陆卫国将门闩上,走到她面前,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然后一把将人捞进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着。
他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让他安心的馨香。
叶兰花感受着他有些异常的情绪,伸手环住他精壮的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怎么了?”
“媳妇儿,”男人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得偿所愿的欢喜,“明天,咱们再去一趟友谊商店。”
“我要买台相机,把你所有的样子,都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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