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小楼的二楼卧室里，叶兰花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身旁的男人呼吸均匀，抱着她的手臂很有力，可她心里头乱糟糟的。

窗外，月光照了进来，照进了这间她只住了一个多月的卧室。脑子里，全是收拾行李的画面，还有他们特意提前一天出发、先绕道去豫省祭拜公婆的计划。

这两天整理行李时，翻出来的全都是爷爷们送的东西，两位老人家对他们真是掏心掏肺地疼爱。

房契、存折、新衣裳，还有秦叔叔送的钢笔，每一件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她望着天花板，这个年代交通不方便，不像她熟悉的那个时代，想见谁一张机票就到了。明天这一走，先去豫省，再去沪市，再想见这些真心疼爱她的爷爷们，怕不是要等到明年了。

黑暗中，她轻轻叹了口气。

“媳妇儿，睡不着？”

男人沙哑的嗓音在头顶响了起来。

陆卫国压根没睡，他就是怕吵着她，一直闭着眼。怀里的小女人跟烙饼似的翻来覆去，他哪能睡得着。

“嗯。”叶兰花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舍不得大家。”

“我知道。”陆卫国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都圈进怀里，“咱们先去豫省给爸妈上坟，再去沪市，等安顿好了，我一有空就往这边打电话。等回了西南，我攒够了假，咱们就回来过年。”

他想了想，又说：“我已经给陈景辉打过电话了，让林秘书把大件行李都直接寄去西南了。那小子会去邮局取，等咱们办完事回了十七师，家里保管什么都收拾的妥妥帖帖。”

叶兰花“嗯”了一声，可心里那点离愁还是有些放不下。

“睡吧，媳妇儿。”陆卫国亲了亲她的额头，“你再不睡，都该把隔壁小楼里那两个睡不着的老头子给吵醒了。”

叶兰花：“……”

他这话不假。

隔壁的贺家小楼里，两个房间的灯都灭了，可床上的两个老头子却都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陆镇奎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房顶，心里直犯嘀咕。卫国这小子这趟先去豫省上坟，接着就得去沪市，对上胡广福那只老狐狸，到底会不会吃亏？虽然那小子是兵王，可当爷爷的，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另一边房间里，贺南山也是毫无睡意。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临老了，倒为这几个小辈牵肠挂肚起来。

家人，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明明还没分开呢，这心里头有些闷闷的，平添了无尽的牵挂与不舍。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小楼前，林秘书早已等候在一旁。

陆卫国将三个行李包放进后备箱，又折返回来，站到叶兰花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并肩站在台阶下，对着门口站着的三位长辈，深深地鞠了一躬。

“爷爷，秦叔叔，你们多保重身体。”叶兰花眼眶发红，声音有点哽咽，“我留下的药，你们一定要按时吃。”

陆镇奎看着眼前这对璧人，一夜没睡让他眼窝深陷，他用力抹了把脸，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对陆卫国的叮嘱。

“臭小子，到了豫省，在你爸妈坟前，好好替爷爷磕几个头。”老爷子的声音沙哑的厉害，“跟他们说，是爷爷对不住他们，把自个儿的亲儿子……弄丢了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