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坐得笔直。
蒋萍作为主翻译,坐在了最核心的位置。叶兰花则安静地坐在安娜夫人身侧,像个局外人。
洽谈起初还算顺利,可当讨论到出口生丝的物理规格检测指标时,碰上了硬茬。
法方的一位技术代表,用了一连串专业的纺织物理术语提出了苛刻要求。因为法国纺织厂引进了最新的高速无梭织机,如果原料丝的均匀度不够,在高速运转中极易发生断头停机,造成巨大损失。
所有人都看向蒋萍。
蒋萍急得额角冒汗,她虽然外语底子好,但根本没接触过这种专业词汇,也只能勉强挤出几个字:“他们……他们希望丝线要细,要干净……”
这话一出,中方的外贸局长和技术人员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翻译太业余了,根本没有触及核心的物理指标,法方代表也听得直摇头,会议室里冷了场。
这时叶兰花站了起来:
“局长,对方的技术代表需要我们出口的生丝达到国际商检级标准,特别是纤度偏差必须控制在公定范围内,且万米绕丝断头次数不能超过他们的机器负荷极限,否则无法在高速织机上使用。”
她朝法方代表笑了笑,接着解释:“那位先生的意思是‘别把孩子和洗澡水一起倒掉’。他其实是在夸咱们的生丝品质好、韧性足,但提醒我们在接下来的规模化供货中,不能为了追求干燥度而过度烘干,导致生丝失去合理的公定回潮率和天然弹性,得两头都顾到。”
中方技术人员一听,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卡在回潮率和断头率上,这个我们能解决。”
王局长的表情一下子松快下来。
法方代表团更是直接鼓起了掌,亨利先生笑着连连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叶,你翻译得太精准了,连我们这边的纺织专业检测术语都懂!”
蒋萍的脸最后难看的很。
王局长直接对叶兰花招了招手,“小叶同志,你过来,坐到这里来。”
他指的,正是蒋萍刚才坐着的那个主翻译的位置。
叶兰花没什么推辞的坐下了。
而蒋萍,只能尴尬地站在墙角。
接下来的洽谈,节奏完全被叶兰花带着走。两种语切换自如,甚至还能在双方讨论卡壳的时候,从技术和商检的角度,提几点有用的意见。
一场会议下来,首批五十吨高规格出口生丝的意向订单顺利敲定了。这可是1974年一笔珍贵的外汇大单,抵得上成千上万箱普通轻工货物的价值。
会议结束,王局长握着叶兰花的手,一个劲儿地夸:“小叶同志,你可是真正的人才!我们国家的外贸事业,就需要你这样的同志。”
他转头对秘书吩咐:“记下来,给这位叶兰花同志,申请最高规格的专家津贴!”
“是,局长!”
没人理会的蒋萍,恨恨地盯着叶兰花。
叶兰花,我记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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