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委会的审讯室里,蒋萍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只是投了一封举报信。
可前后不到两个小时,她就被两个戴红袖章、神情严肃的男人“请”到了这个四面都是白墙、只亮着一盏昏黄灯泡的房间。
身下的铁椅子又硬又凉,硌得她全身骨头都难受。
“蒋萍,这是在你办公室废纸篓里找到的草稿,这是举报信的原件。笔迹鉴定结果确认是同一个人,你还想说什么?”
鲁淮武的秘书小李把两份文件甩在她面前。
蒋萍盯着那张被她揉成一团又被展开的草稿纸,整个人再也撑不住,软塌塌地靠在椅背上。
最终的处理结果,快得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因恶意捏造事实,诬告陷害功勋军属,企图破坏国家重要外事活动,蒋萍被开除公职。等待她的,将是为期三年的农场劳动改造。
这个处理结果在外事办内部传开后,小刘惊出了一身冷汗,不住地拍着胸口。
还好,还好他当时没有因为嫉妒,也跟着踩上一脚。那位叶同志,看着温温柔柔,来头竟这么大。
这往后,见了那位叶同志,得绕着道走。不,是得当菩萨供着。
接下来的两天,广交会的气氛愈发热烈。
没了蒋萍这个半吊子翻译,叶兰花成了法国代表团名正顺的首席顾问。
在她的准确翻译和专业建议下,亨利夫妇如虎添翼,又接连谈成了两笔不小的订单。一笔是关于手工抽纱刺绣台布的出口,另一笔则是向龙国长期采购一批天然薄荷素油与茴香油等香料原料。
这两笔订单的价值,丝毫不亚于之前的丝绸大单。
王局长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对待叶兰花的态度,简直比对他亲闺女还亲热。
广交会闭幕的当天下午,叶兰花拿到了后两天外事办结算的津贴,厚厚的一个信封。
除此之外,亨利夫妇还送了她一份特别的临别礼物。
那是一只精致的法国女士机械手表。表盘小巧玲珑,表带则是复古的棕色牛皮。在这个手表属于绝对奢侈大件的年代,这样一只从国外带回来的洋表,显得罕见而珍贵。
“叶,你一定要收下。这几天,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们简直寸步难行。”安娜夫人拉过叶兰花的手,亲自将这只手表戴在她的手腕上。
“非常合适,它就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一样。”亨利先生在一旁赞叹道。
安娜夫人看着戴上表后愈发清雅动人的叶兰花,忽然想到了什么,拉着叶兰花的手,转头对丈夫说道:“亨利,快,拿你的照相机来。我想和叶拍一些合照。我要把这些相片带回法国,送给我最亲爱的老朋友lisa看。当她看到叶,看到我们站在一起的样子,她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你和她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我相信,这些相片能带给她极大的慰藉,甚至对她的病情有所帮助。叶,你介意和我合张影吗?”
叶兰花没有拒绝,她大方与安娜夫人并肩而立。
亨利先生立刻热情地举起照相机,“乐意至极,两位美丽的女士,看这里!”
伴随着“咔嚓、咔嚓”连续不断的快门声,亨利先生兴致高涨,指挥着她们变换了多个场景。不仅如此,亨利还特意拉近焦距,为叶兰花单独拍摄了许多张不同角度的单人特写镜头。
“噢,叶,你的镜头感太棒了!”
这些多角度、全方位的相片,不仅记录了此刻的跨国友谊,更将叶兰花那张与母亲如出一辙的容颜,以最完美的姿态保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