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书尧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他的女儿,活得很好,还被人这样深爱着。
亨利也连忙将手里的那叠照片,连同牛皮纸袋一起,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
“文森特,这些照片就留给你们了。我有底片,随时可以再洗一套。”
“改日,我们一定登门重谢。”顾书尧再次致意,“我们还想听更多关于……关于叶的消息。”
“随时欢迎。”
送走了安娜夫妇,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夫妻两人。
门厅的光线被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空气中只回荡着姜晚凝压抑的抽泣声。
顾书尧没有松手,他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已胸前的衬衫。
过了很久,怀里的哭声渐渐停歇,只剩下细微的、断续的哽咽。
男人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妻子汗湿的额发。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连自已都未察觉的小心。
“晚凝,”他唤她,“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怀里的人,身子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虽然依旧红肿,却不再是之前的空洞与麻木。
那里面,重新映出了他的影子。
清晰的,专注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影子。
二十三年了。
他已经有二十三年,没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过自已了。
姜晚凝看着他,看着他眼角的细纹,看着他鬓边不知何时染上的风霜,看着他眼底那片未曾变过的痛惜与爱意。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她伸出颤抖的手,抚上他的脸,指尖的触感是温热的,真实的。
“书……尧……”
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碎,嘶哑,却又清晰无比。
顾书尧的心口被重重撞了一下。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已的脸颊上,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我在。晚凝,我一直都在。”
“我……”姜晚凝的视线扫过茶几上的照片,扫过这个困了她二十三年的华丽牢笼,最后,重新落回到丈夫的脸上。
她笑了,泪水却流得更凶。
“书尧,”她又叫了一声,这一次,清晰而连贯,“我……醒过来了。”
她只是太痛了,痛到把自已关了起来,关在一个只有“明兰”的世界里。
现在,那扇尘封了二十三年的门,被一张来自故土的照片,彻底撞开了。
“我就知道。”顾书尧将她更紧地拥进怀里,反复地低喃,“我就知道,你没有病,你只是……太想她了。”
姜晚凝在他怀里,用力地点头。
是啊,她太想她了。
想得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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