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一路颠簸八个钟头,最终停在云省火车站旁的招待所门口
开车的两个十七师小战士把车开回部队,陆卫国则带着一行人在这里住上一晚。
招待所离火车站很近。
夜里,陆卫国抱着媳妇儿,一句话不说。
叶兰花靠在他怀里,她清楚,这个男人在告别他扎根了十几年的土地,那份情感,比对任何东西都要来得深沉。
第二天,一行人登上了开往京都的火车。
八月初,庞大的绿皮火车喘着粗气,向着北方穿行。
软卧包厢里自成一方天地。
将近三个月大的承昭和承安,已经彻底褪去了新生儿的样貌。小脸蛋白净饱满,五官愈发舒展,那双大眼睛黑亮,眼睫毛又长又翘,眉眼简直和叶兰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两个小家伙并排躺着,胖乎乎的胳膊和腿露在外面,一节一节的满是肉窝。
高强和一同入选“尖刀”的侦察兵方石头,连同李小顺,三个年轻小伙,几乎成了软卧包间的常客,一有空就凑过来看孩子。
只要得了空,就找由头溜达过来瞅两个奶娃娃。
“嫂子,您瞧,大侄子冲我笑了。”高强那张憨厚的黑脸上,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他伸出指头,轻轻地碰了碰承昭的小脚丫。
小承昭被逗得痒了,小腿一蹬,嘴里发出“咯咯”的无齿笑声。
“嘿,这小子劲儿还不小。”
方石头在一旁看得眼热,也凑了过来,他性子比高强内敛,只是瞅着,眼里全是新奇。
叶兰花看着这几个半大小伙子围着自家崽崽那副傻样,差点没绷住笑。
几人刚走,叶兰花吃了午饭,正打算眯一会儿。
包厢门被人推开,李小顺满头是汗地闯了进来。
“副师长,嫂子,不好了!”
陆卫国正在给奶瓶消毒,手上的动作顿住,抬眼望了过去。
李小顺身后还跟着高强和方石头,他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话跟倒豆子似的往外说:“高强和方石头的硬卧铺位被人占了!”
“是两个瞧着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太太,应该是偷偷混进来的。他们看高强两人穿军装、面相老实,硬说自个儿年纪大、腿脚不好,一屁股坐在下铺就不挪窝了。”
“高强他们俩跟人讲道理,那俩老的干脆往铺上一横,嘴里念叨着军人就该为人民服务,还说当兵的身强力壮的,站两天怎么了。”
“周围的人劝了半天也没用。高强和方石头都是犟脾气,又不能跟老人动手,这会儿正僵在那儿呢!”
高强一听,脸当即就涨红了,梗着脖子道:“嫂子,您别管,我们俩站着就站着,不就是两天两夜嘛,小意思。总不能真跟老人动手,传出去影响部队纪律!”
叶兰花听完,反倒笑了。
“嫂子,你咋还笑了?”李小顺摸不着头脑。
“我笑高强他们穿着这身军装,反倒成了被人拿捏的软柿子。”
叶兰花拿起一个奶瓶,递给陆卫国,“这世上总有人,专挑别人的善良守规矩占便宜,拿道德当幌子。”
她抬眼扫过三个一脸茫然的年轻人,话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三个,现在就回去。什么都别说,也别跟那两位老人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