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底踏在金砖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脚印。
大殿中空无一人,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便静静地矗立在高台之上,在幽暗的灯火中泛着冷冽的金光。
姜棣站在殿中,抬头望着那张龙椅。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多少年了?他为了这一刻等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那些年在朝堂上对姜允炆这个太子卑躬屈膝的屈辱,暗中联络魔道时如履薄冰的恐惧。
那些年看着自己嫡系部属一个个战死沙场,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的脸色渐渐变得癫狂,眼中泛起了某种近乎失控的狂热光芒。
他猛地将长剑收回鞘中,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高台,一屁股坐上了那张龙椅。
冰冷的触感从椅面上传来,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点燃了一般滚烫。
“哈哈哈,从今日起,寡人为天子!”
他的笑声在金銮殿中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笑声中带着几分压抑太久之后的释放,几分夙愿得偿的狂喜,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空虚。
忽然,他的目光扫到了殿角的一处阴暗角落。
那里藏着几个人影,正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什么人?”
姜棣大喝一声,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那几个人影连滚带爬地从角落中滚了出来,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一共三人,穿着青灰色的官袍,头戴乌纱帽,手中还紧紧握着笔和竹简。
他们的袍服比其他朝臣更加朴素,却也更显古板,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此刻正抖得连手中的笔都快要拿不稳。
“回……回燕王殿下……”
老者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抖得像是风中残烛,“我等……我等乃史官。专门记载朝中大事。我等手无缚鸡之力,绝非刺客,绝非刺客……”
“史官?”
姜棣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三个伏在地上的老学究,忽然来了兴致,“你们是史官,那就对了。”
他身体前倾,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指着那几个史官,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与威胁:“你们该如何写我?”
为首的老史官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斟酌着措辞道:“回……回燕王殿下,殿下率军攻入长阳城,将天子姜允炆取而代之……此为事实,臣等据实记载便是……”
“大胆!”
姜棣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炸开,吓得三位史官齐齐趴在地上,额头紧贴金砖,浑身抖得像筛糠一般。
那个老史官的笔终于没拿住,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又被他手忙脚乱地捡了起来。
“接下来我说的,你们写。”
姜棣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平静之中裹挟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三位史官连忙重新铺开竹简,蘸墨提笔,双手抖得笔尖都在打颤。
“先帝于大离一万一千五百七十一年病逝。”
姜棣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咬得极为清楚。
“临终前,他将天子之位传于我……燕王姜棣。
而逆臣姜允炆,联合落云宗,篡改遗诏,夺取帝位。
今日,本帝率领大军班师回朝,拨乱反正,正式继任天子之位。”
大殿中一片死寂。
三位史官的笔尖同时停在了半空中,脸色比竹简还白。
这段话,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是假的。
先帝临终前根本没有传位给姜棣,姜允炆更没有篡改遗诏。
可这些话他们敢说吗?
他们的脖颈再硬,也硬不过燕王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长剑。
一个年轻的史官抬起头,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老史官在下面狠狠拽了一下他的衣袖,用眼神制止了他。
那年轻史官咬了咬牙,终于还是低下了头。
“一字不改?”
老史官颤声问道,这是他最后的、微弱的职业尊严……
至少,他要知道这位新天子要求他们做到什么程度。
姜棣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种志得意满的、将所有障碍都踩在脚下之后才会有的笑容。
他靠在龙椅上,双手搭着扶手,姿态舒展而惬意。
“对,一字不改。”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掷地有声。
“是,陛下。”
三位史官齐声应道,伏地叩首。
笔尖再次落在竹简上,这一次不再颤抖。
沙沙的书写声在大殿中响起,将一段被精心篡改过的历史一笔一画地镌刻在竹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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