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蒲扇,手指敲着膝头,眉心微微蹙起,心里开始拨算盘珠:
“在他手里……倒也说得过去。”
她自语着:“若他当年就得了虎符,为什么不上交?
不上交,藏着掖着,又不用……
怕被人夺了?还是留着待价而沽?
苏晋初那样的人,无利不起早,若真握着这种东西,怎的一点风声都不露……”
沈峤的神情在几句话之间切换了模样。
眉眼间透出一股沉静而锋利的通透,又冷静,又专注。
苏砚等她推演完,才道:“因为他不愿意受人摆布。”
沈峤微微点头。
苏晋初此人,落魄的时候,最恨的就是看见别人有东风可借、有高梯可攀。
嫉妒那些生来就站在高处的人,嫉妒他们一抬眼便有人铺路。
可自已一旦得势,便又极享受做别人的东风。
做别人的天梯。
看见那些考了许多年,穷困潦倒、走投无路的人,他便觉得像是看见了从前的自已。
这时候,他便会走过去,端着那一副温文尔雅的面孔,轻轻巧巧地问一句:
‘可愿来我苏家听学?’
等着对面那人千恩万谢、感激涕零,跪下来给他磕一个头。
他享受那个时刻。
享受别人将他的施舍当作救命的浮木。
虎符也好,恩情也罢,攥在手里,便觉得这天下总有一日,得由他说了算。
苏砚回想道:“不过,那东西具体藏在何处,我还没有查透。
他那种人,最要紧的东西绝不会放在明面上。我回去找找。”
沈峤正要道谢,苏砚话锋一转,目光温温地落在她脸上:
“不过,找出来之后,你打算怎么交差?
交真的,还是要交个假的?”
沈峤暗暗嘀咕:同这人打交道虽事事方便,可有些地方也过于方便了些,她还没开口,他便将她肚子里那点小算盘拨得一清二楚。
沈峤“这个……那个……”地支吾了好一阵,破罐子破摔地抬起头来:
“你认识能做假的人吗?”
苏砚答得干脆:“不认识。”
沈峤挠了挠头,有些泄气地坐回去。
“等一下。”
沈峤灵光一闪,狡黠一笑。
吴钟偷眼瞧见沈峤那副眉眼弯弯、笑得又贼又灵的模样。
这个小殿下,打小每回要使坏、要干些什么出格的坏事之前,脸上都是这副表情。
沈峤歪了歪嘴角:“造什么假啊?
谁说交上去就一定是完整的?
这么多年了,断了、碎了、锈了、变成废铁了,也都是有可能的,对吧?”
她说完,还无辜的眨眨眼睛。
“我千辛万苦将这东西寻回来,已是立了大功。
至于它完好与否,那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
苏砚有些哭笑不得:“你这样做,陛下日后回想起来——”
沈峤双手一摊,接得飞快:“回过味来又能如何?虎符交上去了,事情了结了。
过了那阵热乎劲儿,时过境迁,他还能倒回去追究我不成?”
沈峤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把退路铺得平平整整的。
“他若真要挑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毛病,反倒显得他小气了。”
苏砚失笑:“你倒是想得远。”
沈峤端起面汤,豪饮一口:“我这叫谋定而后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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