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周恒进入漫长而伟岸的绝对静默。
而失去了神掌威压直面笼罩的“卡尔德乐”新手村,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在经历了最初的天崩地裂之后,也终于迎来了新一轮的岁月更迭。
死而复生的亿万生灵,在劫后余生的震撼之中,目光自始至终都无法从那天穹之巅移开。
于是,关于那尊等级的“恒神”,无数的猜测与推演,开始在各大酒馆、矿坑与精灵树海之间疯狂蔓延。
第一年。
废墟在原住民与降临玩家的手中被一点点重建,拔地而起的城邦中,吟游诗人们拨弄着手中的琴弦,所弹奏的旋律却全部换成了那一日白玉巨掌自天而降的浩大史诗。
“喂,你们说,那位端坐在九天之上的恒神,到底在做什么啊?”
“谁知道呢,那位伟大的存在自打一巴掌拍死所有异种、随后将‘众生之主’的神祇投影彻底击溃逼退之后,就那般毫无动静地选择了永恒静默,整整一年了,连一片衣角都没有动弹过哪怕半下!”
“你们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那位无垠法庭的‘众生之主’,其实在当年根本就没有死绝,而是隐匿在我们所不知道的深渊角落里,正在默默以待时机?”
“我也觉得!你们动脑子想想看,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席位法官!眼下的平静不过是表象,‘恒神’与‘众生之主’两位无上至高,必然正在我们这些凡人根本无法观测到的宏观维度之中,进行着某种凶险到了极点的对决!”
众说纷纭,神战的余波成为了这颗星球上唯一的信仰与谈资。
……
第五年。
时光如飞瀑般冲刷过大陆的山川江河。
人们对于天穹之巅那一道如神岳般端坐的巍峨白衣黑发神影,已经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彻底变成了抬头即见的习以为常。
孩子们是在那道神影的注视下长大的,勇士们出征荒野前总习惯朝着天幕躬身行礼。
然而,伴随着岁月的流逝,关于“周恒”vs“众生之主”的世纪神战论调,非但没有沉寂,反而在整座大陆的每一个酒馆角落里越发深入人心,被编撰成了无数个跌宕起伏的传奇版本。
因为在这些最高等级也不过被卡在万级的凡俗生灵眼中,以他们那贫瘠而浅薄的眼界去极限推演,“周恒”正面硬撼“众生之主”,这等神明与法官之间的惊世碰撞,便已经是他们大脑所能揣测与想象的最高天花板了。
……
第十年!
平静如止水般的天地,终于在暗流涌动中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在“卡尔德乐”大陆最偏僻的一处深渊峡谷之下,在千万吨冰冷地脉与浑浊岩浆交错的阴暗缝隙里,伴随着一团微弱的纯白数据流悄然重组。
沉寂了整整十年的“众生之主”,终于从无尽的山河泥沼之下,探出那一颗完全由虚幻能量构成的微型头颅。
它收束了全部的神性能量,甚至不敢引动哪怕一丝的波动。
那一双由纯白数据构筑而成的眼眸,穿透了重叠的地壳岩层,遥遥眺望着那依旧端坐高天、宛如亘古神像般保持着缄默的周恒。
此时此刻,这位席位法官的面色阴沉得可怕,眼里满是冰冷的杀意与烦躁。
它完全想不明白,周恒这个怪物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十年了!
在整整长达十年的漫长光阴里,那个男人竟然真的就那么静静地坐在云端之上,不曾毁灭这片大陆,不曾搜捕它的残魂,甚至连一次多余的扫描都不曾发动过!
换做一般的生灵,或许会以为周恒已然陷入了某种技能的反噬沉睡,亦或是早已经将它这尊败军之将给遗忘在了脑后。
但身为无垠法庭第31席位的核心法官,“众生之主”心头那一股自降临起便挥之不去的不安与战栗,在这十年的漫长潜伏之中,非但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舒缓,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发浓郁、越发刺骨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悬在头顶的铡刀,始终在缓慢地下移,冰冷的刀锋已经贴紧了它的脖颈动脉。
直觉在灵魂最深处凄厉地鸣响着,极其明确地告诫着它:它绝对不能再这样被动地隐匿等待下去了!
对方在等什么,它猜不透,但一旦等待这方天地被某种力量彻底蚕食到某个临界点,一旦周恒再次张开那能够鲸吞天地的巨口,等待它这具残存意识的,将只有彻彻底底的灰飞烟灭!
它必须行动!
它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想方设法地将这里所发生的所有情况,哪怕仅仅只是极其微不足道的一星半点情报碎片,强行传递送出这片新手村之外!
因为在这座浩瀚的网游世界里,在无垠星海的千万个新手村版图深处,还有着无穷无尽个同位一体的“众生之主”正在潜伏布局!
只要它能把“周恒无视新手村保护机制、战力完整保留至六十万级、能够吞噬初始之母”这一条最核心的线索撕开一个缺口送出去。
哪怕只有%的数据残片,散布在外的无穷尽个它一旦将其捕获并积累拼凑起来,绝对可以在短时间内,凑出一份关于“周恒”这一尊第101号异常的完整情报!
到了那时,无垠法庭的真正主力与大法官,便将顺理成章地降下无上神罚!
一念至此,隐匿在地脉深处的“众生之主”,眼眸中闪烁着疯狂的决绝,开始疯狂压榨这具残破身躯中的所有力量,在灵魂深处推演着能够避开周恒感知的底层密道。
然而,就在这时,九天之上!
那一尊整整十年都未曾动弹过分毫的巍峨白衣神躯,那半阖了十年的深邃眼眸,忽然毫无预兆地……缓缓睁了开来!
两道宛如星河倒卷般的实质性眸光,自虚无之中垂落而下,平淡而冰冷地投向了人间大地!
那一瞬间!
“该死!被发现了?!”
正潜伏在地幔深处的“众生之主”,吓得几乎在同一霎那收束自身!
然而。
一秒过去了。
十秒过去了。
整整三分钟的时间在死寂中流淌,预想之中天塌地陷的大陆崩解,却根本未曾发生。
如果“众生之主”此时此刻敢冒死探出目光,它便会极其难堪与荒诞地发现,周恒那一道洞穿了重叠虚空的深邃视线,从始至终,竟然根本就未曾向着它藏身的泥沼投去哪怕半点余光。
此时此刻,真正引动这一尊六十万级无上存在垂下眸光的源头,仅仅只是生活在“卡尔德乐”新手村极北荒原之上,一个极其微不足道、浑身沾满了泥土与血污的矮人族同志。
……
“呼……呼哧……呼哧……”
在极北荒原的一座粗糙石堡大门前,沉重的喘息声如破旧的风箱般剧烈拉扯着。
一名身材矮壮、胡须被烧焦了一大半的年轻矮人战士,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冰冷的冻土之上。
他叫“卡塔铁”,是这片矮人部落里最年轻、同时也是最狂热最强大的战士。
此时此刻的他,浑身上下的精钢重甲几乎碎裂成了废铁,大大小小的可怖伤口遍布在他那一身粗糙的皮肤之上,显然是刚刚以九死一生的惨烈代价,勉强从“伟大·无尽的征伐路”虚空传送门中挣扎着爬了出来。
然而,哪怕伤痕累累,哪怕生命值已经跌落到了濒临暴毙的危险红线,卡塔铁那一张被烟熏得焦黑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劫后余生的痛苦。
相反,他的那一双铜铃大眼里,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掌心,瞳孔放大到了极致,甚至由于过度的激动与亢奋,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在他的粗糙手掌正中,此时此刻,正静静地悬浮着一枚散发着微弱白光、宛如破碎水晶一般的奇异碎片物质。
“这……这是什么东西?!”
“凡者的星光?!”
卡塔铁结结巴巴地念出了那个漂浮在碎片上方的微弱名词,大脑一片空白。
“卡塔铁!你这小子居然真的活着通关走出来了?!”
“等等!大家快看,这小子的手里,居然在征伐路里摸到宝箱爆出掉落物了?!”
伴随着一阵阵粗犷洪亮的呼喊,周围矿场与铁匠铺里的数十名矮人同族,纷纷丢下了手中的重锤与麦芽酒桶,呼啦啦地全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无比地将目光齐刷刷投向了卡塔铁掌心里的那一枚奇异碎片。
然而。
当包含卡塔铁在内的所有矮人战士,目光真正触及到那一枚名为“凡者的星光”的完整道具面板的那一个瞬间!
在场的所有矮人,甚至包括见多识广的部落老萨满,浑身的寒毛在一瞬间倒竖而起,一个个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活生生暴突出来,瞳孔骤缩到了极致!
那一刻,直觉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撞击着他们的神经,极其明确地告诫着这群淳朴的矮人。
这个被称为“凡者的星光”的道具碎片,绝对不是他们这些百级左右的生灵,所能够有资格去私自占有与触碰的!
而冰冷的现实,也在下一个霎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彻彻底底验证了他们的惊恐猜想!
就在这一群矮人内心掀起滔天骇浪、心神震荡到近乎休克的同一瞬!
卡塔铁只觉得眼前那原本灰蒙蒙的极北冻土与连绵矿山,骤然如同一幅被撕碎的画卷般,毫无征兆地彻底扭曲退散!
紧接着,失重感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们的感官。
等到视野重新变得清晰之时,卡塔铁与身旁的数十名矮人同胞骇然发现,自己脚下所踩着的地面,根本就不是什么泥土与岩石,而是一块庞大到横跨了数千里、宛如一方纯白大陆般平整光滑的无瑕玉璧!
在那些玉璧的边缘,隐隐有着如同山脉般宏伟粗壮的掌纹沟壑在向着无尽远处延伸!
而在他们的头顶之上……
那一尊端坐高天十年之久、等级的白衣黑发神祇,正微微低下那一颗遮蔽了漫天星辰的神圣头颅,神眸半阖,以一种审视蝼蚁般的平静视线,居高临下地直面注视着他们!
他们这几十个矮人,竟然在短短一眨眼的功夫里,被某种无法喻的高维手段,直接隔空搬运挪移到了周恒那一只伟岸至极的巨型神掌正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