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字,他连想都不敢多想。
“不行,我去找老张商量商量。”
来金列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一股不甘心:“曙光厂,也不能全是他电子工业部的。”
“总得让我们喝口汤吧。”
“真要说起来,咱们部也有份儿。”
来金列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十分钟后,他出现在张停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张停哼小曲的声音。
来金列抬手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应声就推门进去。
张停刚在沙发上坐下来,一看是来金列,连忙站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哎哟,老来,稀客稀客!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快坐快坐。”
张停一边招呼一边倒茶,嘴上却不停:
“你怎么知道我这曙光厂一个广交会拿下了三个多亿美元的订单?”
来金列:“……”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在他心口上。
不是,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来金列嘴角抽了抽,还是稳稳地坐下了。
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却喝得他满嘴不是滋味。
他放下杯子,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酸:
“老张,首先恭喜曙光厂啊,拿下这么多订单,也是咱们部委的光,培育出了这么优秀的企业,三个多亿,十天之内,放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
他顿了一下,观察着张停的表情,又补了一句:“以后我们要一起,对曙光厂好好培养。”
“哎,停停停!”
听着话不对劲,张停脸上的笑容倏地收起来。
“老来,什么叫我们一起?这曙光厂是我们电子工业部的企业,跟你们兵器部有什么关系?”
来金列早料到张停会这么说,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语气不温不火。
“老张,这话你说的就不地道了,曙光厂以前也是三机部的,是我们兵器口的老底子。”
“现在不是改制了吗?”
“改是改了。”
来金列也不急,嘴角挂上一丝笑意。
“可曙光厂的底子,技术,老人,哪一样不是三机部带出来的?”
张停被他这番话说得愣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来金列这是在找补,但话说得滴水不漏。
曙光厂确实是三机部老底子,技术积累,人员班底,甚至最早那批设备,都是三机部时期置办的。
后来改制划归四机部,再并入电子工业部,拢共也没几个月,来金列要真较真起来,还真有话说。
可张停哪里肯松口?
他脸色一正,坐直了身子:“老来,我不跟你翻旧账,曙光厂现在在电子工业部名下。”
“财政,外汇,项目,政策,走的是我们这边的渠道,广交会名额是我们给的,外汇留成是部里协调的。”
他停了一下,盯着来金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说要一起培养,你拿什么一起?”
“你手里那些厂子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是你能给它拨外汇,还是你能给它开技改专项?”
这话戳中了来金列的痛处。
兵器口的厂子什么光景,他比谁都明白。
三线建设时期铺的摊子,军品订单一断,大半在生死线上挣扎。
别说拨外汇了,能按时发工资的都算好的。
可他还是不甘心。
“老张。”
来金列的语气软了几分,但话里的意思一点没松。
“我这次过来不是来和你抢曙光厂的,只是觉得曙光厂能有今天,它身上流的毕竟是军工的血,吃的是三线建设的老本,你们电子工业部吃肉,总不能把种树的人全忘了吧?”
“主要是我下面的企业断顿了,过来上商量一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挽救一下下面的这些企业。”
张停沉默了一瞬。
来金列这番话,说得确实在理。
曙光厂的职工,大部分都是三线军工人,骨子里认的是军工的传承。
林默虽然年轻,但做事风格也确实带着军工系统那股认准了就干,干就干到底的劲儿。
“而且话说回来,老张,就曙光厂现在的产品来说,你确定和我们兵器部没有关系?”
来金列看着张停,笑盈盈的说着。
“真要说起来,还是有一点的吧?”
“而且后续发展肯定是少不了我们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