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身。膝盖压进黑土里。一只手按在地面上——地面是烫的,跟实验室里刚关掉的高温炉差不多。抬起手。指尖是黑的。黑色的土在指纹的沟里嵌得很深,她用另一只手去搓,搓不掉。
什么时候的事。
很快。比你活着的日子还要快。
没接话。一条一条裂缝望过去,黑气从裂缝里钻出来,沿着地面慢慢爬远。黑气爬过的地方,土的边缘开始发白。发白的那一层轻轻一碰就碎成粉。粉被风卷起来,卷到半空就看不见了。看不见了的粉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她盯着那一条一条空地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冷——不是身体冷,是那种如果再看一秒就会把什么东西记到骨头里的冷。
你是谁。
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我的记忆。声音顿了顿,我是你的世界的记忆。
抬起头。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声音比自己老一些,语速比自己快一些。那是那个世界里,她自己的声音。那个世界死的时候,也是那个年纪,也是那种倦。
声音继续说——蝗灾会再来。天裂也会再来。
她说知道。
不知道。那个声音说,你知道的是这一世的天裂。但下一世的天裂,会比这一世见过的所有事都大。
没说话。那一片红,那一片裂缝,黑气在裂缝之间缓缓爬过去,把土的边缘一层一层剥白。剥白的土就再也长不出东西了。她以前在禁书里读过那种剥白的土——叫。死土不是不生,是生出来的东西会立刻死。死土往上飘,飘成天,飘成雨,飘成脚下踩的黑。
怎么阻止。
找到它。
它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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