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岩。

上一任被召唤者。找到了这条线索，却没能走到润州。他的名字刻在这里，字迹歪斜，带着一股不甘心——知道自己走不到终点，但还是想给后来的人留一句话。最后两笔歪得厉害，笔画到一半明显抖了。

“他死在半路上了，还是被困在某处。”谢无咎从头顶开口，平得听不出什么情绪，“总之没把这个消息带出去。”

沈惊鸿没说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脑中拼凑着方岩可能经历过的路径。他从哪里来、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失败——这些无从得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条路他没能走通。她得走通。她必须走通。

吐了口气，将视线从墙壁上移开。要比他走得更远——方岩没能走到润州，她得走完他没走完的路。方岩刻下的字迹潦草，笔画到后面越来越不稳，但最后那一笔还是硬生生刻了下去。这份不甘心她懂。

谢无咎没应声。但他停下的脚步重新迈开，继续往深处走去。经过她身边时，他的手背不经意地蹭过她的手背——看着像不经意，实际在确认她跟上了。

毒雾的浓度在这里又开始加重。呼吸间胸口发闷，四肢渐渐生出迟钝的酸软感，是毒素在缓慢侵蚀身体的信号。加快几步跟上谢无咎。他已经在一落满灰尘的书案前站定，案上摊着几卷散落的帛书，案角还压着一卷没展开的。帛书的边缘碳化发黑，一碰就掉渣。沈惊鸿走过去低头看，凑近了能闻到帛书散发出的陈年纸灰味，混着一股淡淡的铜锈气。帛书上的字迹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只能勉强认出二字，以及一个粗糙绘制的图形——形状介于鼎与壶之间，顶部有一道明显的裂缝。裂缝的边缘发黑，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穿的。

这东西。她指向那道裂缝，上次在虫谷祭坛上，我们见过的那种器物。

谢无咎将帛书卷起收进怀中，动作利落。共生体容纳的容器，裂缝意味着容纳失败——虫子失控了。他顿了顿，方岩留下的记录里写过这个，他在润州找到的东西里有修复容器的方法。

所以方岩才会在半路上失败。三百年前的人，手里有线索有方向，走到半路还是折了。沈惊鸿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她比方岩多一张底牌，谢无咎在身边。

沈惊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毒气的影响越来越明显，思维开始变得迟钝，跟隔了一层雾似的——必须抓紧时间行动。润州在南边，路上还要穿过好几处灾区，以现在的身体状况，未必能撑到那里。指尖掐了掐掌心，痛感让脑子清醒了一点。指甲缝里嵌着刚才蹭到的灰，白花花的，搓了两下没搓掉。

谢无咎仿佛看穿了她的盘算。

能走就走，不能走就开口。头也不回地说，淡得跟没事人似的，别死撑到半路再倒，拖累人。

没接话。他什么时候开始怕被人拖累了——明明每次嘴上嫌弃，脚步从来都是放慢了等她的。不再出声，只是跟在他身后，沿着书库边缘的窄道向更深处走去。窄道两侧的架子越来越密，有些已经倾倒，卷轴散落一地，踩上去纸页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但没说出来，只是经过一排倾倒的书架时，伸手扶了一把。书架没有倒，借力站稳了自己。手指蹭过书架上的灰尘，指腹染成灰白色，搓了搓，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

前方隐约透出一线光亮，是出口的方向。空气里的霉味在这里淡了一些，换成了潮湿的泥土气息，带着一丝外面的风。

光亮很微弱，只是一道窄窄的裂缝。但在这片连呼吸都带着腐味的黑暗里，那一线光比什么都扎眼。沈惊鸿眯了眯眼，眼睛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突如其来的光刺得眼眶发酸，泪意涌上来又硬生生憋回去。

谢无咎的脚步停了。

他没回头，但沈惊鸿看见他的肩膀绷紧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前方那道光——它在动。烛台的火苗被什么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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