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才帮我。
还是什么?他开口,语声放得很低,你自己选。
沉默了两秒。两个答案在嘴边撞了一下,都咽了回去。只说她想知道的只有那一个——不是情报来源,也不是有用。
想知道答案太多,都知道得太少。谢无咎打断她,话里藏着什么她没听过的东西,走吧,天快黑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越过金陵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月光从云层后面升起来,山道被镀成银灰色。两个人沿着山道往下走,润州城的轮廓已经能看到了。
城墙很长,绵延着横卧在月光下,像一条灰龙。城头上的火把在跳动,守军的影子映在墙面上,黑黢黢的。空气里有股烧炭的味道,混着城外稻田的湿气,说不清是什么季节的气息。
沈惊鸿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城楼。城门高耸,挂着几盏大灯笼,把城门口照得通亮。城门处有人影走动——是守军。
今天一旦城门开的时辰过了,我们会不会太显眼?
会。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谢无咎看了她一眼,月光打在他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很快就消失了。
他没再多说,两个人往城门方向走。
山道下有一棵大树,树冠撑开来像一把伞。树下是一片低矮的树根窟窿,能挡些风。谢无咎在窟窿旁边点了一堆火,用的是一根削尖的树枝拨柴,手势很稳。火光摇曳,照亮了一小片地方。枯叶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带着山野特有的清苦。烟往上飘,飘到树冠里散开了,留下一股淡淡的焦味。
沈惊鸿坐在火堆旁,视野边缘的模糊感比白天又重了一层。从南疆出来已经四天了,视力一直没有好转。轻一点的时候可以假装没问题;重一点的时候不得不停下来揉眼睛。每一次揉眼睛,旁边的人都会看她一眼。但他从不来问。
一阵窸窣声从身侧传来。谢无咎从包袱里摸出个小布袋,解了绳结,往碗里倒了些干山果。又浇进热水。碗里加了些山果,浸出来有一股淡淡的甜味。果肉煮得烂了,用勺子一碰就散开。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果肉煮得烂,嚼两下就化了,只剩一点果皮的纤维粘在牙齿上。
谢无咎坐在她身侧,也端着一碗,慢慢地喝。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他端碗的姿势很讲究——拇指扣在碗沿,其余四指托底,像端茶盏似的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碗。沈惊鸿瞥了一眼这个细节,没说什么。
你的眼睛——比昨天更糟了。他把话放得很轻,你自己知道吗?
她没应声。手指在碗沿上按紧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又怎样?他放下碗,你会继续用。你知道了,我也知道。
沈惊鸿抬起头看他。火光在那双眼睛里闪烁,里面有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责备,不是担忧,是更深的、她没有名字去形容的东西。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不用那些记录铨选的事,蝗灾的事我就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用那些记忆——谢无咎——我就没有办法救任何人。
对面的人没应声。目光很沉。火堆里一根柴烧断了,塌下去,溅起几点火星。他用那根削尖的树枝把塌下去的柴挑了挑,火星重新窜起来。过了很久,才开口。
那我怎么帮你?他问,你只想着救别人——谁来救你?
握着碗的手指尖凉了凉,碗里的水面晃了晃。风从树根窟窿的缝隙里灌进来,火苗歪了歪又直起来。
火堆安静地烧着,发出细小的噼啪声。树枝被烧透的一截塌下来,带起一串火星,飘了两下就灭了。远处有狼叫,声音低沉而遥远,被山谷兜了一圈又送回来,听着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你不是说不能让我出事吗?
我说过的,你记得?谢无咎的眼神动了动。
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他移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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