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靠在最近的一棵树上,手指扣进树皮里。三息。只要三息。眼睛会恢复。这是老毛病了,每次都是几息就过去。
一息。
两息。
三息。
黑暗依旧压在眼前。
呼吸急促起来。
不对。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只是模糊,像隔着一层水。现在是彻底的漆黑。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面向哪个方向。
五息过了。十息过了。
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有火把被点燃的气味——松脂发涩的呛劲裹着一点焦胡味——有人影在移动时带起的风声。她被包围了。
手摸到了袖中的匕首。抽出匕身,将刃口向外。看不到就不用看。她记得每一个人的位置——脚步声、火把的方向、风向。这些信息拼凑起来,就是周围的一切。
但她看不见自己脚下的路。
一道火光从左前方亮起,刺得眼前一阵刺痛。她终于看见了——模模糊糊的,看见了那个举着火把的人影。
龙七。
崔三老爷的私兵队长,龙七。
他站在她左前方三丈外,火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提着一把刀,刀刃上有暗红色的光。
身后站着六个人。七个刚好封住了所有退路。
龙七开口了,声音很平:沈姑娘。
嘴唇抿成一条线。手在暗袋中不动,匕首的柄已经被她攥得发烫。
龙七往前走了一步:三老爷让我给你带句话。
嘴闭着。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身后那六个人身上,又移回他手里那把刀上——刀尖的暗红不是血,是锈。
三老爷说,蝗祸之后,润州的事,他认了。但你在润州捅出来的那些窟窿,得有人填。龙七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把东西交出来,跟我走。保你一条命。
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不交,死在这里。
终于开口了:押送车队呢?
根本没有什么车队。
没有意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假的。
东西呢?你们要我交什么东西?
他沉默了一息。
沈姑娘,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脑子里那根弦绷紧了。崔三老爷要的不是账本,不是契书。要的是她脑子里的东西——蝗祸的真相,崔家那些不能见光的秘密。
他见她不说话,又往前迈了一步:三老爷的耐心有限。
没动。
看不见脚下的路,但知道身后五尺外有一棵碗口粗的树。她刚才摸过。树干上有她扣过的指印。
手指在袖中松开匕首,改为握住了那截干枯的藤蔓。
他没有察觉。他的注意力全在她袖口附近——那只握着匕首的手一直没露出来。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火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前端正好触到她的脚尖。
就是现在。
动了。
身子往后一拧。她反手抓住了那根藤蔓,借着藤蔓的力道将自己拽向后方,同时身体往左侧一滚,滚进了一片浓密的灌木丛中。
拦住她!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刀风,但没有停。灌木丛的枝条刮在她脸上、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她顺着灌木丛的走向往下滑,滑进了一道两尺深的沟渠里。
干涸的河床。
她的赌注。
后背撞在一块硬石上,痛得眼前发黑。但她翻身爬起来,顺着河床的走向往前跑。看不到路没关系,她记得方向。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被河床的弯道彻底隔开。
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似的,每吸一口气都带着一股铁锈味。
血从额角流下来,流进了眼睛里。她抬手抹了一把,手背上的血在夕阳下红得发暗,带着一股铁锈味。
撑着石壁直起身,往河床上方爬了几步,找了个能看见天色的位置坐下来。视野依然模糊,但已经能看见东西了。太阳已经落到了山后,只剩下天边一抹残红。
靠在河床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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