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口在暮色最浓的那一刻被沈惊鸿掀开。
不像从洞口爬出来时那般狼狈--动作很快,膝盖一压地面就弹起来,衣摆的灰土在晚风里被吹得往后一扬。拍掉袖子上的土,膝盖压过的那片泥地泛着一层湿冷,贴过皮肤的凉意还留在膝骨上。没有回头看那个窄小的洞口。
从玉琮前醒来之后,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押送队伍。
天色从官道两侧的杨树梢头沉下来,整条路压成一种发灰的深蓝。晚风把官道上的浮土卷起来又落下去,贴在鞋面上。步子没有停。鞋底碾过一粒碎石子,硌了下,没理会。
必须赶在押送队伍之前抵达拦截点。
这条路白天已经走过一趟,每一段的坡、每一道沟、每一处可以藏人的低洼,都被记在脑子里。走得比白天更轻,鞋底几乎贴着落叶滑过去,没压出一点声响。
视野在这一刻又出了问题。
说不上模糊,边缘开始发灰--像有人在眼前慢慢描了一圈薄薄的水墨,边缘一点点往里吃。每提取一次关键的记忆,就要付出一点视力作为交换。今天在地底深处,那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要彻底失明。
脚下加快了两分。
拦截点在官道最窄的那一段,前后各一个弯道,像一双没有合拢的臂膀。她要在那里拦住押送队伍,把人救出来。
这是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脚步踏进那片林子边缘的时候,人猛地停了。
官道上有人。
押送队伍还没到。另一批人先到了。穿着普通的灰布衣裳,但站姿和手上的刀口暴露了身份--练家子,而且不是一个两个。
目光从左到右慢慢数了一遍。
一个、两个、三个。。
十五个以上。
白天摸到的情报说押送队伍只有八个人。
指尖在袖口里无声地捏紧。脑子里飞速转动时间提
意味着从一开始就走进了别人的圈套。
只有两息的时间做决定。
就在这时,从前方暮色里飘过来一声。
很低,很稳,像是自自语,又像是故意让人听见。
眉头皱了起来。
三老爷说了,沈姑娘是贵客,不能怠慢。那人继续道,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意,但贵
三老爷。崔三老爷。
心跳快了些。
沈姑娘是自己出来,还是让我们请出来那人又道,三老爷说了,请的方式不一样,结果也不一样。沈姑娘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没有人回答他。
十五个以上的练家子,一个人,视野已经开始模糊--强攻是找死。
风从林子缝隙里灌进来,吹得衣角啪地一声拍在小腿上。就在这一瞬间,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今天在地道里,谢无咎贴在耳边说的话。
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当时没应声。现在,她想起来了。
那不是命令,是事实。
她是知道蝗灾要来的人,也是能救这一方百姓的人。死在这里,所有事情都没有意义了。
所以不能死在这里。
所以不能死在这里。
转身就走。
沈姑娘想跑那人的语气变了,晚了。
四面八方的脚步声同时响起来。
从所有方向同时围了上来。
走进了包围圈。
右手从袖中摸出银针,左手按在腰间短刀上。眼睛
西边。有三个人,位置最远。
不再多想,直接冲向西边。
一个人影从斜刺里冲出来,手里的刀直劈向头顶。沈惊鸿侧身,短刀出鞘,刀锋与刀锋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声。借力一转,另一只手已经甩出了银针。
银针刺入对方的肩头,他的手臂猛地一顿,攻势偏了一分。
就这一分。
一脚踢中了对方的腹部,他向后踉跄了两步,摔倒在地。
脚下一刻没停,继续往西边冲。
边缘的灰又往里吃了一分。
身子踉跄了一步。
就这一下。
一根闷棍从右侧横扫过来,来不及躲,只能勉强抬手格挡。闷棍砸在前臂上,剧痛从腕骨传到肩头,手一软,短刀差点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