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北走到城南,穿过了半个润州城。街道越来越窄,房屋越来越破旧,空气里有一种潮湿的霉味,混着隔夜的鱼腥。石板路被踩得光滑,缝隙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有些打滑。这里住的大多是码头工人、小商贩、还有一些没有户籍的流民。小孩子蹲在墙根挖泥玩,泥里翻出半个碎瓷片,也宝贝似的揣进兜里。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柴上落着一只麻雀,歪着头看他们走过。
谢无咎在一间两层小楼前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木门斑驳,窗户上糊着旧纸,纸发了黄。门口挂着一条褪色的布帘,上面绣着一条鱼。鱼身上的金线掉了大半,只剩轮廓。
你在外面等着。王婉不见生人。他说。
没反驳。谢无咎和王婉之间有一种她不太懂的关系--不是情人,也不只是朋友。不想在这个时候添乱。
他点了点头,走向那扇木门。抬手敲了三下--两短一长,是某种暗号。门开了,一个苍老的女人探出头,看了谢无咎一眼,侧身让他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木栓从里面落下,闷响了一声。
退到街角,背靠着墙,等着。墙根的石头有些凉,透过衣服渗到后背。早市的叫卖声从远处传来,还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响动。有人在对面茶摊吵架,嗓门很大,吵了几句又停了。眼睛在晨光下渐渐适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对面的布店、旁边的茶摊、还有一个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头。老头在抠脚,抠得很专心,脚趾缝里的泥垢被他一点点抠出来,弹到地上。
大概一刻钟。门开了。
谢无咎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人--王婉。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一看就是一夜没睡。眼神很亮,瞄了她一眼,早就料到她会来。
跟着两人进了屋子。屋子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桌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边角磨得起了毛,有几处还缝了补丁。空气里有茶的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药味--伤风药,熬过头了,苦得发涩。墙角堆着几个旧木箱,箱子上落着灰,有几道明显的划痕。王婉在桌子后面坐下,抬手给两人倒了茶。茶汤颜色淡得很,跟白水差不多,杯沿还有个小小的缺口。
说正事。你要找崔颖,她在牢里--润州知府大牢。王婉开口,迎上她的目光。
手指在膝盖上压了一下。润州知府大牢--那不是太后能伸手的地方。
她问是不是崔家的人。王婉端起茶杯吹了吹,说正是--润州知府是崔家的人,崔颖被关在自己人手里。这也是最麻烦的,崔家不会让太后的人带走她。崔颖手里有太后想要的东西,崔家要用她和太后谈条件。
指尖攥了攥。
她正要说把人救出来,王婉打断她--不是救,是买。崔家家主已经放出话来了,谁要是能把他女儿完好无损地救出来,他给谁五千两银子。
五千两。这个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够买下润州城南半条街了。
有一个条件。王婉继续说,必须是完好无损的。如果崔颖少了一根头发,崔家不会认账。
沈惊鸿盯着对面的人,等她把话说完。
所以--你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同时瞒过太后和崔家的计划。王婉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
深吸了一口气。茶水的苦味和药味混在一起,涌进鼻子,呛得她咳了一声。对面的人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她问有没有办法。对面的人没答。只是盯着桌上的茶杯,嘴角动了动——是某种意味深长的弧度。
办法有一个。需要一样东西--太后身边的人。把话说得很轻,太后的侄子,王家的小公子。
呼吸紧了。
不是你要。王婉打断她还没出口的话,目光移到谢无咎身上,是他要。
谢无咎没有应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抿。神色很平静,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端杯子的手很稳,稳到不自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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