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筱芋又摇下一串枣,布袋已经鼓成了球。
她从树上滑下来,拍掉裙摆上的树皮,把最大的几颗青枣塞给老太太。
“您慢慢吃,我走了。”
老太太瞧着她,越瞧越喜欢。
这丫头嘴上没个把门,心却不坏。扶她找地方如厕,送她平安符,摘枣还专挑大的给她。
“你若在家中过不下去,便来找我。”
老太太取下腰间玉牌。
“我家住在……”
“打住。”
宋筱芋把布袋扛上肩。
“老太太,你我相遇全靠缘分。缘分讲究随缘,不适合主动上门。”
老太太怔住,“为何?”
“我怕去你家被你不孝儿子打出来。”
老太太眉心一拧。
“他不敢忤逆我。”
“老太太别小看孩子们狠心。不成器又心眼坏的人不少。”
“他只是不及他父亲聪明,性子也糊涂些。我娘家侄儿有点实力,他有心忤逆也得看我娘家的面子上忍下。”
“又蠢又不孝,双重风险。”宋筱芋冲她挥手。“这年头好老太太多,混账儿子更多。您保重。”
老太太捏着玉牌。
半晌没能接上话。
她原想讲自己儿子再糊涂也是宁远侯府的侯爷。
谁敢把母亲的客人赶出去?
可宋筱芋已经扛着枣跑远了。
下山路上,宋筱芋将富贵哥从头骂到脚。
“短命鬼,缺德鬼。”
“回头把你家偷空。反正你死了也带不走,留给我还能积德。”
她骂到山脚,正巧撞上一支进京商队。
商队管事起初不肯捎她。
“姑娘,车里全是货没地方坐人。”
“我不用坐,给我留块车辕。”
“男女有别。”
“你长得比我爹还老,咱俩能有什么别?”
管事脸色发青。
宋筱芋又指向第三辆货车。
“右边车轮松了,再走二里地准掉。你现在捎我进城,我帮你省下半天修车工夫。”
车夫蹲下一查,轮轴上的木销果真退出半截。
管事感激宋筱芋,终于让出车尾。
车队过了城门,她才摸出一张折好的黄符。
“送你。”
管事没接。
管事没接。
“这是什么?”
“保你遇难成祥。平日揣怀里,掉进水里能爬上岸,遇上山匪能少挨两刀保证不死。吃了有毒的东西也能拖到有人救命。”
管事立刻把符塞进衣襟。
“多谢姑娘。”
宋筱芋摆摆手,转头去了包子铺。
她的师门邪修符篆相术,祖师爷往下数了不知多少代,穷得十分稳定。
别的宗门修山门、发扬更多徒弟在国家宗教局也是有名有姓。
他们邪门跟过街老鼠一样。
耗子经过师父的米缸,都要含泪留下两颗豆子。
宋筱芋命格缺金又缺德。
银钱来得太快,全压在身上容易生事。
该花便花,该散便散,方能留住更多。
她买了六十个肉包、一百个馒头,送去城北破庙。
庙里住着十几个小乞丐。
包子才掀开盖布,一群人便围了上来。
“排队。”
宋筱芋踩住竹筐边沿。
“谁抢谁没得吃”
一个瘦小孩伸到半路的手立刻缩了回去。
有人不服,抓起包子便跑。
才迈出两步,一块石子擦过他耳边,打到门柱又反弹到他身上。
木屑崩了他满头。
宋筱芋捏着第二颗石子。
“还抢吗?”
小乞丐把包子放回去,老实排到末尾。
其余人瞧她的目光全变了。
她有钱还不好惹。
这类人适合认作祖宗。
宋筱芋分完吃食,蹲到破香案上。
“你们谁是头儿?”
墙边靠着的少年抬起脸。
他约莫十五六岁,胳膊上缠着脏布,眼神凶得能咬下一块肉。
“我。”
“叫什么?”
“野狗。”
宋筱芋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抛进他手里。
“以后我当你们的大姐头。”
野狗掂了掂银锭,没急着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