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还死死地盯着他这个方向,似乎在临死前,还在期盼着帝师能像往常一样,用浩然正气保护他们。
晏清辞颤抖着手,一点一点地撑起身子。
他跌跌撞撞地爬到子渊身边,伸出手,想替他合上眼睛。
“帝师……救救我们……”
风吹过废墟,仿佛还残留着学子们绝望的哭喊声。
晏清辞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手。
这双手,曾经写出过震惊九州的锦绣文章。
曾经被尊为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可就在几天前。
他为了一个满嘴谎的女人。
为了一个偷了他修为、连名字都不知道真假的骗子。
用这双手,撕毁了坚守数百年的规矩。
甚至不惜撒谎,不惜搭上一半的本源,也要护她周全。
结果呢?
换来的,是她轻飘飘的一句“这锅你先背着”。
换来的,是这满地同门的尸骨,是长生书院数千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哈……哈哈……”
晏清辞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笑声沙哑、破碎,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凄厉。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这三天,那些被压制在体内的毒素、剑气和魔气残余,早就腐蚀了他的经脉。
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因为他的心,已经彻底死了。
他脑海里,不停地回放着沈惊枝跑路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那个女人。
她根本就没有心。
她只是在利用他,就像利用外面那三个疯子一样。
“克己复礼……”
晏清辞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一轮惨白的弯月。
他那双原本清透如水的眸子,此刻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我守了这规矩三百年。”
“换来的,却是这满地苍夷。”
他胸膛里,那颗坚如磐石的儒心,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咔嚓。”
裂痕一旦出现,便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紧接着,“轰”的一声。
那颗象征着天下正道魁首的儒心,彻底碎成了粉末。
随着儒心的崩塌。
晏清辞丹田内那残存的一半浩然紫气,突然像煮沸的水一样疯狂翻滚起来。
紫色的光芒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得化不开的漆黑。
那是一种比魔尊的魔气还要深沉、还要让人绝望的黑暗。
这股黑色的气流顺着他的奇经八脉游走。
所过之处,那些断裂的经脉竟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重新连接在一起。
他身上的伤口,也在这股黑色力量的滋养下,迅速愈合。
晏清辞闭上眼,仰起头。
他那身原本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月白长衫,在这股黑色气流的冲刷下,竟然一点点变成了纯正的墨黑色。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和悲悯。
只剩下一种偏执到了极点、甚至有些病态的疯狂。
他不再是那个温润雅正的天下帝师。
而是一个被背叛、被抛弃、被逼得撕开所有伪装的恶鬼。
他弯下腰,从废墟里捡起那把断成两截的白玉戒尺。
白玉在黑色的气流下,也变成了漆黑的墨玉。
“原来,这便是逾矩的滋味。”
晏清辞看着手中黑色的戒尺,嘴角勾起一抹邪异而冰冷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向遥远的南方。
那里,是妖界的方向。
虽然她用传送符抹去了痕迹,但他通过那股被她吸走的浩然正气,依然能隐隐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因果牵连。
“惊枝。”
他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
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情人的耳边低语,却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你既破了我的规矩,为何不破到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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