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没送出去,贾张氏可不管这些。
送出去了没有?她追着问。
送……送出去了。秦淮茹不敢说实话,低着头,把那篮鸡蛋的茬含糊了过去。
贾张氏一拍大腿,压根没细看儿媳妇的脸色,大伯认亲这步棋就算落定了!
她凑近儿媳妇,声音压得又低又毒:赔罪酒那天,全院都去。你到时候直接坐到主桌上去,挨着大清坐!他要是不认识你,你就掉眼泪,就说大伯,您走后家里遭了多少难——当着全院人的面,他一个赔罪的人,好意思驳你?
他要翻脸呢?
翻什么脸!贾张氏一瞪眼,他会当众承认他当年撇下娃娃亲吗?他不敢!他一认,你这套话就圆上了!
好一套连环套。秦淮茹被婆婆说得心跳加速,真觉得就在眼前。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那声喊出去之后,全院人该是怎样又惊又羡的眼神,村里断了门的亲戚,会不会又重新找上门来。
可她忘了,婆婆这套坐主桌、掉眼泪、装可怜的把戏,是建立在何大清真把她当自家人这个前提上的。人家何家,压根就没把贾家当回事。
赔罪酒那天,老宅院里摆了三桌。何大清亲自掌勺——手废了,掌不动大勺,就指挥幂茹和请来的帮工,一双肿眼泡子盯着灶,愣是把三桌席做得有模有样。酱肘子、扣肉、糖醋丸子、清蒸鱼,一碟碟码得整整齐齐,全院人都看得暗暗点头:到底是当年的灶上红人,手废了,手艺还在。
何雨柱端着托盘一趟趟上菜,何大清坐在主位,瞧着儿子忙进忙出的背影,眼圈先红了一半。幂茹在一旁张罗座次,不紧不慢,把主桌留给父亲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街坊,其余两桌,由着街坊们自己寻座。
酒过三巡,何大清端着酒杯站起来,红着眼圈给全院作揖:各位老街坊!我何大清,对不住这院,更对不住俩孩子。今天这杯酒,我先干了——往后我何大清活着一天,就给街坊们赔一天罪!
满院默然,继而有人举杯。老人这一躬,躬得实诚,全院的气,倒消了大半。有人还记恨当年他扔下孩子跑路,可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和那双肿手,到底说不出更重的话。
就在这时,秦淮茹站了起来。
她端着酒杯,眼圈预先就红了,三步两步凑到主桌,在何大清身边站定:大伯——您不认得我了?我是淮茹啊!
全院的筷子,齐齐停在半空。
何大清抬起眼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满院子的街坊,忽然乐了:淮茹啊,坐。
秦淮茹大喜,一屁股就要坐下去。
先别坐。何大清摆摆手,慢悠悠地开了腔,你不是说,咱两家是老亲吗?我给你捋捋这亲——你是贾东旭的媳妇,贾东旭上个月刚在派出所写过保证书;你婆婆贾张氏,纠集过人砸我儿子的门;你本人,两次给做伪证的递话递钱。这亲,他环视一圈,声音陡然一沉,我何大清走了半辈子江湖,头一回听说是这么个认法!
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