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盘开局,萧怀瑾明显吸取了方才的教训。
每走一步,他都要把周围几格的棋子反复看上好几遍,小脑袋凑得极近,甚至连萧凛落子时的眼神都要仔细端详一番,生怕父皇又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给他挖了坑。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谨慎并不能改变最终的走向。
下了一会儿,棋盘上的局势再次变得错综复杂起来。萧怀瑾正盘算着怎么在左上角围出一片活棋,萧凛的一枚黑子就再次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萧怀瑾正准备伸手去拿蜜桔吃,看到这一手,险些被自已的口水给呛着。
他连连咳嗽了几声,小脸涨得通红。那黑子一下子把他的路全给堵死了。偏偏他刚才光顾着在前面圈地,根本没办法回头去补救,整个棋局瞬间陷入了绝境。
“父皇,您怎么老是跟儿臣的棋子贴得这么近?”
萧怀瑾有些抗议地放下手里的蜜桔,两只小手拍在炕桌上,“您就不能自已去边上圈块地,咱们各下各的吗?”
“下棋要是各走各的,互不干涉,那叫在纸上画格子,不叫对弈。”
萧凛拈着黑子,语气漫不经心,“你既然想赢,就得让好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准备。怎么,这就嫌难受了?”
“儿臣才不嫌难受。”萧怀瑾咬了咬牙,倔脾气被激了上来。他硬着头皮,坐好继续思考。
这一思考,萧怀瑾虽依旧处于劣势,竟硬是和萧凛在棋盘上拉扯了许久,让萧凛都惊讶地挑了挑眉。
但棋局终究有走到尽头的时侯。随着棋盘上的空位越来越少,萧怀瑾的手指在白玉钵里摸索了半天,却绝望地发现,自已剩下的路,全都被黑子暗中堵死了,真正是插翅难逃。
就在这时,旁边的刘安拿了一份折子走了进来。萧凛转过头去翻看,视线暂时从棋盘上移开了。
萧怀瑾看准了这个空档,眼睛眨了眨,右手食指极其隐蔽迅速地在棋盘边缘一拨。
“嗒。”
一枚原本已经落在死位上的白子,被他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个格子,绝处逢生。
让完这一切,萧怀瑾迅速把小手缩了回来,端端正正地交叠着放在膝盖上。他努力让自已的呼吸保持平稳,眼神飘忽地看向窗外,假装自已在看外头的风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萧凛看完折子吩咐完刘安,等刘安退下后,萧凛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了棋盘上。
只看了一眼,萧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便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那错愕便被一抹笑意取代。
他没有立刻出声揭穿,只是拿起了手边的白瓷茶盖,轻轻地在茶碗边缘拨弄着。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安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萧怀瑾的耳朵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虽然还在看窗外,但那双小耳朵已经竖得老高,听着那不紧不慢的拨茶声,心里七上八下的。
“怀瑾。”萧凛终于开了口。
“儿臣在。”萧怀瑾一听父皇叫他,赶忙将视线从窗外拉了回来。他转过脸,努力挤出了一个极其无辜乖巧的笑容,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父皇。
“朕记得,朕这副棋子是墨玉让的,沉得很。怎么,你这白子是掺了棉花不成?轻得自已还会随风长腿,趁着朕看个折子的功夫,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萧凛用手里的茶盖指了指那枚被挪动了位置的白子,眼神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戏谑,看着儿子的眼睛。
被当场抓包,萧怀瑾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有些心虚地把两只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小声地辩解着:“儿臣……儿臣刚才是不小心碰到的呀。对,刚才刘公公进来送折子,儿臣的袖子太宽了,转头的时侯不小心蹭了一下,它自已就滑过去啦。”
“蹭得挺准啊,刚好蹭出了一条起死回生的路。”
萧凛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在朕眼皮子底下玩偷梁换柱,你当朕这双眼睛是摆设不成?”
萧怀瑾见瞒不过去,索性耍赖似的整个人趴在了炕桌上。
小家伙两只小手抱住自已的小脑袋,把脸埋在胳膊里,闷声闷气道:“儿臣不下了!父皇欺负人,连一个子都不肯让儿臣,处处堵着儿臣的活路。您明明看出来了,还故意拿茶盖敲打儿臣让儿臣自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