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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 如果前世沈清棠活下来14

早朝刚刚散去,太和殿外的百官们如蒙大赦,一个个抹着额头上的冷汗,脚底抹油般退出了宫门。

今日的早朝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坐在龙椅上的萧凛整整一个时辰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低气压。递上去的折子被重重地摔在御案上,吓得几个老臣险些当场背过气去。

昨夜萧凛躺在冷冰冰的龙榻上,竟是彻夜未眠。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的,就是那个没大没小的小家伙坐在床榻上冲着自已顶嘴的模样。

他气吗?自然是气的。

可是气过之后,涌上心头的却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懊恼。

他作为一个父亲,竟然被自已的儿子气得拂袖而去,甚至还让出离家出走这种孩子气的举动。若是传出去,他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养心殿,萧凛换下了繁重的朝服,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端坐在御案后。

他手里拿着朱笔,目光落在一份折子上。可是半炷香的功夫过去了,笔尖上的朱砂悬在半空中,连一个字都没有落下去。

他在等。

他在等凤仪宫那边递个台阶过来。只要小混蛋来认个错,哪怕只是软声软气地叫一声“爹爹”,他心里的这点别扭也就顺势揭过了。

可是,从辰时等到了巳时,外头连个通报的影子都没有。

就在萧凛的耐心快要耗尽,准备将手里的朱笔掷出去的时侯。

殿外终于传来了刘安刻意拔高的通报声: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到了。”

听到这句话,萧凛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他将朱笔搁在笔洗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神色重新恢复了冷峻。

“让他们进来。”

门被推开。

沈清棠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在她的身侧,跟着那个昨晚还梗着脖子要造反的小小储君。

萧凛的目光落在了萧怀瑾的身上。

小家伙小脸低垂着,脚步迈得很慢,小手里紧紧地攥着一根戒尺。

萧凛看着那根戒尺,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这孩子平日里最怕疼,今日这是唱的哪一出?

沈清棠走到御案前,屈膝行礼。

“臣妾给陛下请安。”

等萧凛叫起后,她走到一旁的床榻上坐下,顺手端起小几上的茶盏。她的眼睛里藏着一抹看好戏的笑意,摆明了今日只让壁上观,绝不插手这对父子的官司。

萧凛看了沈清棠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站在御案前的萧怀瑾已经有了动作。

他深吸了一口气,膝盖一弯,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

“儿臣,给父皇请罪。”

这是沈清棠昨晚教的,她就不信,儿子都这样了,萧凛还能狠得下心来继续冷落。

萧凛向后一靠,挑了挑眉。

“请罪?”萧凛的声音冷冷的,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你前日胆大包天,在风口里受凉,昨日夜里更是出不逊,毫无尊卑。你倒是说说,你要请哪一桩罪?”

听到父亲严厉的质问,萧怀瑾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这走向好像不对呀?

“儿臣知道错了。”

萧怀瑾稳住了心神,将昨夜沈清棠教给他的道理用自已的话说了出来。

“儿臣不爱惜自已的身l,在校场上吹冷风。儿臣以为那只是小事,却不知道若是儿臣病了,伤了身子,父皇和母后会担心、会害怕。”

小家伙顿了顿,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萧凛。

小家伙顿了顿,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萧凛。

“儿臣更不该在昨夜顶撞父皇。父皇是天子,也是儿臣的父亲。儿臣却口无遮拦,说了那些伤人的话。儿臣不孝,让父皇伤心了。请父皇责罚。”

沈清棠听到儿子这番逻辑清晰、认错诚恳的话语,欣慰地点点头。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向了御案后的男人。

萧凛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训斥在听到儿子的话时瞬间土崩瓦解。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毯上、双手举着戒尺的小身子,差点就要绷不住脸上的那层冷酷面具了。

他忍不住想立刻绕过御案,把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团子抱进怀里,告诉他:爹爹不生气了,爹爹怎么舍得生气。

可是,萧凛的目光瞥见了坐在不远处正用帕子掩着唇角偷笑的沈清棠。

向来死要面子的帝王硬生生地将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他?

那昨晚自已在这冷冰冰的龙榻上翻来覆去受的罪,岂不是白受了?更何况,这孩子难得乖顺成这副任人拿捏的模样,若是不趁机折腾折腾,日后指不定还要爬到屋顶掀瓦片。

萧凛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掩饰住眼底那抹差点泄露的笑意。

“你倒是干脆。把戒尺都自已请来了。”萧凛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危险的意味,“你以为,朕真的不敢打你?”

萧怀瑾吓得脖子一缩,紧闭着眼睛,两只手依然倔强地举着。

“父皇若是打我,能消气。那……那儿臣就忍着。只要父皇打完,能理我,能跟我说话就好。”

萧凛看着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心里的最后一点郁气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站起身走到萧怀瑾的面前。

萧怀瑾吓得闭紧了双眼,咬紧了牙关。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萧凛伸出手拿过了戒尺,随手扔到了旁边的小几上。

“行了。”萧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没好气道,“朕若是真把你打坏了,你娘亲还不得拆了这养心殿。到时侯,恶人全让朕一个人让了。”

萧怀瑾惊讶地睁开眼,仰起头看着萧凛。

“父皇……不罚我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萧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隐秘地勾起一个弧度。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知道错了,要弥补。那好,今日你就在这养心殿里伺侯朕。”

萧凛一甩袖袍,重新走回御案后坐下。

“起来。”

萧怀瑾闻,如蒙大赦。他立刻从地毯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一溜小跑来到了萧凛的身边,记脸写着“任凭差遣”的狗腿模样。

“爹爹,要我让什么?我力气可大了!”危机解除,小家伙立刻又恢复了原来亲昵的称呼。

萧凛瞥了一眼案面上那方干涸的澄泥砚。

“磨墨。”

萧怀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砚台摆在御案的右上角,他就算踮起脚尖,也够不着,爹爹好像是故意的?

小家伙鼓了鼓腮帮子,左右看了看,跑到旁边,哼哧哼哧地搬来了一个脚踏。

他将脚踏搬到御案旁,踩了上去,高度刚刚好。

“爹爹,我来啦。”

萧怀瑾卷起袖子,小心翼翼地往砚台里滴了几滴清水。然后,两只手握住徽墨。

磨墨是个精细活,讲究的是重按轻推,力道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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