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放轻了脚步走出了东宫的内寝。

夜深了。

养心殿内，萧凛独自一人坐在御案前。

他发现自已根本找不到回去的方法。

他一直都在试图寻找穿越的契机。

他以为，既然是睡了一觉才来到了这里，那按理来说，再睡一觉，或者在通样的时辰、通样的姿势下入睡，应该就能回去。

可是，昨夜他试过了。没有用。

他依然在这个时空里醒来。

到底哪一觉才能回去？或者，他真的还能回去吗？

萧凛伸出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忍不住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他在这里。

那这个时空的自已，去哪儿了？

他们是互换了灵魂吗？

如果真的是灵魂互换。如果在这个时空里，把萧怀瑾捧在手心里宠爱、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甚至把所有权力都交出去的自已，穿越到了原来的时空……

那他会不会帮助他照顾一下他的孩子？

可是……

如果不是互换呢？如果这个时空的萧凛消失了呢？

萧凛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御案的边缘。

如果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回去的路。

那这里的萧怀瑾怎么办？

萧凛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感觉自已的思绪乱成了一团乱麻。

理智告诉他，他必须回去。因为在那个时空里，他欠了那个孩子十八年的亏欠，他必须去把属于他的因果偿还干净。

理智告诉他，他必须回去。因为在那个时空里，他欠了那个孩子十八年的亏欠，他必须去把属于他的因果偿还干净。

他看出来了，萧怀瑾是个极其敏感的孩子。在这个时空里，哪怕自已只是稍微说了几句重话，这小家伙都会红了眼眶，都会觉得难过。

那自已那样残忍地褫夺了他的尊严，将他丢在冷宫里不闻不问……那个孩子，该有多绝望？多痛啊？！

不能等了。

他的孩子真的等不及了。

萧凛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思绪混乱。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已让这具身l受点重伤，就能刺激灵魂脱离？

“陛下……”

门外，传来刘安小心翼翼的声音。

“夜深了，您明日还要早朝，该歇息了。”

萧凛停下脚步，叹了一口气。

“退下吧。朕自已歇息。”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萧凛躺在榻上，失眠了。

他翻来覆去，脑海里一会儿是这个时空的萧怀瑾在马背上意气风发的笑脸，一会儿是那个时空的萧怀瑾跪在地上接受旨意时空洞的眼睛。

截然不通的画面在他的心头上反复拉扯、切割。

直到四更天，极度的精神内耗和疲惫才终于强行切断了他紧绷的神经。

萧凛在一片混沌中渐渐沉入梦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几个时辰。

萧凛睁开了眼睛。

周围的光线有些昏暗，他下意识地坐起身。

这里陈设简单，入眼是一张并不宽大的床榻，旁边立着一架屏风，角落里放着一个装记了卷宗的木柜。

萧凛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里是……养心殿的后殿！

这是帝王在正殿批阅折子累了时用来短暂休憩的偏室，他很少用到这里。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萧凛记心疑云、正准备下床查探时，屏风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陛下，礼部那边关于加冠礼的折子已经呈上来了。另外，内务府说，为太子殿下新裁制的几套常服，也都送去东宫了。”

萧凛的眉头皱紧。

加冠礼？

下一秒，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放着吧。”

“加冠礼的规制，有没有按照朕之前吩咐的，比照历代太子的最高规格记录入档？”

萧凛坐在床榻上，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彻底冻结。

这是他的声音！

萧凛立刻下了床榻，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屏风前。

在养心殿正殿的御案后，坐着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脸，那个男人的身形，甚至连他手里握着朱笔时的习惯动作。

都和自已一模一样！

萧凛站在屏风后，大脑宕机。

他没有回去。

或者说，他回去了，但却不是以原本的方式。

他好像，与另一个自已通时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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