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日头正毒。
这天下午,沈明珠干活儿就没停过,特别勤快,半点纰漏都挑不出来。
张姐过来巡查了好几趟,盯着她挑粪,硬是抓不到一点错处。
她手里拿着竹竿站在一旁,嘴角撇出讥讽,嗤笑道“哟,现在倒是学乖了,变得这么勤快?”
“我告诉你,想戴罪立功没那么容易。从明天起,牛棚羊圈的粪,也一并归收拾了。”
“我倒要瞧瞧,你这装出来的老实,能撑多久。”
沈明珠始终垂着头,一不发,只顾埋头手里的活。
张姐冷嘲热讽说了半天,见对方始终毫无反应,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转身走开了。
等人走远,沈明珠垂着的眼皮底下,骤然掠过一丝阴狠。
想到夜里筹划好的那件事,唇角勾起冷笑,手上的动作更快。
还没到下工的时间,她就提前把所有的活儿做完了。
沈明珠先偷摸地去了一趟牲口棚,搬了很多干谷草贴着监舍土墙外侧的窗根底下,堆好。
办妥这件事,她又蹑手蹑脚溜到厨房,从灶台边顺走一盒火柴,揣进内衣里。
这种东西,少一盒根本不会有人察觉。
随后她找来小半瓶灯油,悄悄带回大通铺的屋子。
把灯油抹在张床单上,油味淡淡的,混着屋里常年的霉臭味,完全不易分辨。
等全部手脚做完,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外出劳作的人回来了。
沈明珠心头一紧,面上却半点不露破绽。
她快步拎起墙角的水桶,走到院子的土井旁,打水洗脸。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大家回来一眼就看见了井边的沈明珠,又是一阵嘲讽。
“哎哟,看门狗还挺爱干净啊!”
“呸,再怎么洗都是一股子屎味,根本洗不掉!”
“先别管这晦气玩意儿了,今天谁轮值做饭,我快饿死了.....”
沈明珠始终一声不吭,余光却注视着厨房,直到听到里面生火和烧水声,她才缓缓直起身,提起水桶走向厨房,将桶搁在墙角处。
趁着做饭的人去洗菜的功夫,把兜里的白色粉末全倒入了锅中,拿起锅铲快速搅了两下。
这药,是前些日子她挑粪磨破肩头,去医务室换药时,趁医生不备偷偷摸来的安眠药。
虽然不多,只有几片,但也能让这些人犯困,沉睡。
今晚,她要等这些人熟睡以后,制造一场意外,把监舍全部烧了。
把她们全都烧死。
至于那个处处刁难她的张姐,沈明珠早打定主意,要亲手了结对方。
不多时,开饭的哨声响起。
大铁锅里熬的苞米糊糊,加青菜,黑乎乎的。
所有人排队打饭,沈明珠却没吃,一个人蹲在角落,眼巴巴地看着她们。
大家都以为她怕了,没搭理她。
“今儿这糊糊熬得稠,香!”
“累了一天,吃完我的去睡个死觉。”
“呸,什么死不死的,别乱说。”
“怕啥,老娘命硬,从来不信这些......”
“就是,没听说一句话吗?叫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哈哈哈......”
话音落下,众人哄然大笑。
谁也不知道,今日这锅糊糊,是送她们的最后一顿。
沈明珠蹲在墙根,冷冷注视着眼前的一幕。
看着她们毫无防备,一口口把掺了安眠药的糊糊喝进肚子里。
嘴角咧开诡异的笑,心里畅快至极。
吃吧。
全都好好吃,多吃点。
吃饱了,才好上路。
暮色渐暗,夜色笼罩。
药劲彻底上来了。
所有人接二连三地开始打哈欠。
“今天咋这么困……眼皮直打架。”
“我也是,感觉浑身没力气,只想倒头就睡。”
“可能是今天干活太狠,累着了吧.....”
张姐点完名,自己也哈欠连天,头昏脑涨,好似被传染了似的。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今天大家就早点睡吧,明天都早点起来....不许偷懒。”
大伙儿跟着进了屋,一个个爬上自己的位置,转眼就睡死了过去。
沈明珠抱着破被子,主动找了块空地打地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