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疗室内一片安静。
院长和两名康复师站在旁边。
导线接上主机,仪器屏幕亮起,参数跳动。
第一秒,男人手背青筋暴起。
痛,不是刺痛不是钝痛,是钻进骨头缝里的,顺着神经一路灼烧。
肌肉不住地痉挛收缩,如同攥着他的脊髓反复碾压。
喉咙里涌上一声闷哼,被他硬生生咬住。
清清还在外面等他,不能让她担心。
牙齿抵住舌尖,铁锈味在口中弥漫。
电流一股一股涌进,周慕远手指收拢,勾住手腕上的那串平安珠。
珠子硌着掌心,一颗一颗,磨得皮肉发红。
电流加大。
他的身体猛然一颤,不受控制地抖动,膝盖撞在治疗床上,疼得背弓起来,又重重砸回去。
院长见过太多病人,这种强度的电疗,没有人能扛过十分钟不出声。
有嚎叫的,大哭的,甚至直接疼晕过去的。
可眼前的男人,从始至终只是紧紧攥着手腕上的东西。
“周先生,还好吗?”
周慕远抬了抬眼皮,声音嘶哑却沉稳:“继续。”
他的意识是分裂的,一半在电流治疗中煎熬,另一半在门外。
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很轻的,沙沙的,像猫踩在地毯上。
是清清。
一定是她,穿着那双她不喜欢的白色软底鞋,在外面走来走去。
她应该在咬指甲,她紧张的时候就喜欢咬指甲,他和她说过很多次,改不掉。
周慕远疼得渗出冷汗,绝对不能叫出声。
她早知道他这么疼,又要掉眼泪,哭个不停,眼睛红,鼻子红还一抽一抽的,怎么也哄不好,他舍不得。
手腕上平安珠微弱的痛,让他能保持勉强的清醒。
走廊内。
姜清越坐在长椅上,盯着诊疗室紧闭的门,眉头紧紧蹙起。
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刚刚查过,电疗治疗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反应,可自己坐在这里快四十分钟了,里面安安静静,只有偶尔仪器调整的嘀嗒声。
她起身,走到门边,手抬起来又放下。
这是全球有名的康复中心,肯定没事。她安慰自己,又坐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揪成一团。
又过了很久,直到她坐得腰酸,门终于开了。
周慕远操控轮椅出来,脸色很白,头发湿的,唇一点血色没有。
他抬眸看她,唇角勾起一抹很淡的弧度:“是不是等累了?”
“不累。”
姜清越俯身摸他的脸,凉的。
“怎么这么凉?空调温度太低了?”
“嗯,是有点冷。”他的声音很轻,没什么力气。
她盯着他:“疼不疼?”
“不疼。”
“不疼。”
他抬手,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手指触碰到她,姜清越明显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周慕远,你……”
他打断:“就是没力气了,配合治疗很累人的,像跑了马拉松。”
“清清,今天你推我回去吧,我想睡一觉。”
姜清越轻嗯一声,没再多问,绕到他身后,握住轮椅的把手。
“好,回公寓。”
两个人临时安排的公寓距离康复中心很近,步行五分钟。
回去的路上,周慕远没怎么说话,姜清越没打扰。
回到公寓,他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脸色好了一些,但还是很苍白。
“要不要吃点东西?”
周慕远摇摇头,笑了笑:“不饿,但是困了。”
他躺在床上,很快睡着了。
姜清越坐在床边,看着他,他睡得很沉,呼吸很轻,眉头紧紧皱着。
她伸手,想抚平他的眉心,指尖刚碰到,男人像触电似的,下意识往回缩。
姜清越收回手指,他从来没有在睡觉的时候躲过她,他从来没有如此没安全感过。
姜清越总觉得不安,起身轻手轻脚出门。
她重新返回到那栋白色建筑,前台护士认得她,愣了一下:“周太太,您怎么回来了?”
“我落了个东西,回去找一下。”她随口编了个理由,往里面走。
回到原来那间诊疗室,那扇门半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