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芬眼睛有意无意地看了杂货间一眼，慢悠悠地说："这汤还挺好喝的。"

她说这话时，声音比平常软了几分，像是真的困了。

指尖在桌沿上慢慢摩挲着，拇指腹压着桌板，其余四指微微蜷起，那是白鹤拳起手的预备势。

陆家伟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他正死死盯着那只汤碗，碗底朝天，一滴不剩，那股一直绷着的劲儿才从他肩头泄下去，连带着后背的衬衫都湿了一片。

"好喝就多喝点。“他笑着站起身，又给阿芬续了半碗，”这汤我炖了一下午，当归黄芪都挑得最好的。"

阿芬没应声，只是垂下眼看着碗里新添的汤。

热气升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能感觉到四肢开始发沉，像是被人慢慢抽去了骨头，眼皮也一阵阵往下坠。

奇怪的是，小腹深处却冒出一股燥热，像有团火在慢慢烧起来，只是她的心中却一片冰冷，一切都被陈建军说中了。

既然如此，那就一刀两断！

她想起陈建军先前的嘱咐——要引陆家伟说出阴谋，录音机还在桌底转着。

她撑着桌子猛地站起来，凳子"咣当"一声翻倒在地。她抬手指着陆家伟，声音拔高了几个调：“陆家伟！你在汤里下了什么？"

陆家伟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后半步，脸上的笑也僵了，随即又慢慢堆起来：”什么下了什么？不就是黄芪。。。。。。"

"少给我装！"阿芬扶着桌沿，身体晃了晃，"我手脚发软，头也晕……怎么回事？"

陆家伟看她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心里那点紧张彻底散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的笑一点点变冷："我也没放什么，就是放了些让你老实听话的东西。"

阿芬咬了咬牙，眼底泛红：“你疯了？我是你老婆！"

"老婆？”陆家伟嗤笑一声，“你是我老婆，可你那房契你给过我吗？让你拿给我你不肯，让你陪马老三喝酒你不去。”他指着她鼻子，眼神癫狂，"我欠的那点债算什么？你被人睡一下怎么了！"

"啪！"

汤碗砸在他额头上，碎片炸开，汤汁混着血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淌。

陆家伟惨叫一声捂着额头往后跌了几步，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怒：“你他妈。。。。。。你不是吃了药？"

阿芬撑着桌沿站了起来，虽然双腿还在打战，但腰背挺得笔直。

她刚才那一下用尽了最后几分力气，现在眼前已经开始发花。

"我就是吃了药，也能杀了你！”她冷声道。

陆家伟又惊又怕，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往后退到门边："你等着。。。。。。臭婆娘，敬酒不吃吃罚酒，自然有人收拾你！"

他拉开门，踉跄着冲了出去。

堂屋里安静下来，昏黄的光把阿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扶着桌沿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桌腿，呼吸又急又浅，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汗珠。

杂货间的门无声地推开，陈建军闪身而出，快步冲进堂屋，在阿芬身边蹲下。

阿芬蜷坐在桌腿旁，脸上的绯红正一层层往上爬，连耳廓都泛着不正常的潮色，两眼水汪汪的看着陈建军，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你他妈的真是个虎妞！"陈建军压低声音骂了一句，"你明知道那汤有问题你还喝？"

阿芬抬起头看他，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却还是扯出一个笑来："我不喝。。。。。。他怎么放心去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