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恬关上门的那一刹那，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她一手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另一只手攥着胸口的衣襟。

背靠着门板，她缓缓滑坐到地上，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受伤的猫。

阿芬突如其来的闯入，打破了她暂时苟且的心思，让她觉得自己必须面对抉择了。

阿芬和她的身份有点像，虽然陆家伟还活着，但分开是迟早的事，而阿芬做出那样的选择，何尝不是顾忌到身份人。

周恬感到自己心中有一种强烈的空虚和眩晕，刚才那些话每说一个字，她都觉得自己在把他往外推，而她自己就往后退。

退到最后，身后，已是悬崖。

可她不退又能怎么办？

她是个寡妇，她嫁过人了。

她心里装着陈建军，可她不敢认。

那三年他蹲大牢的日子，她没睡过一个整觉。每天半夜惊醒，梦里全是他被人按在水池里打，满身是血冲她喊“姐你快走”。

她伸手去拉，却总是拉不住，然后哭醒过来，瞪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到天亮。

她欠他的，还不清的那种。

现在他出来了，活生生地站在她跟前，能说能笑，有本事有胆气，连局里的聘书都拿到了。

他该去过好日子，该有清白的好姑娘配他，该堂堂正正地活出个人样来。

她不能拖他的后腿，不能让他被人戳脊梁骨，说“你看那个陈建军，找了个寡妇”。

她不怕别人嚼舌头。她只怕他被别人看不起。

她什么都想通了，可心口为什么还是这么疼？

周恬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咬着嘴唇，泪水无声地渗进裤子的布料，洇出深色的一小片湿痕。

院子里很安静，堂屋里，陈建军坐在原地，一动没动。

前世他被捅了腰子，晚年耳聋眼花，可现在他那大腰子得劲得很，耳朵灵敏得连蛐蛐振翅时那细微的层次感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周恬的哭声，他听见了。

他甚至能在脑子里清晰地勾勒出她蜷在地上、捂着嘴拼命憋着声音抽泣的样子。

那压抑的抽噎声顺着门板的缝隙漏出来，细细的，抖抖的，像一根生了锈的针，一下一下扎在他心口上。

陈建军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掠过一抹心疼。

但那心疼只在眼底停留了一瞬，嘴角便又慢慢弯了起来。

这个傻大姐。

他知道周恬不是不爱他了。恰恰是因为太爱了，才觉得自己不配。

阿芬的事显然戳到了她的痛处，把她那些压在心底的自卑全翻了出来。

只是眼前这局，该怎么破？

陈建军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着，这时，耳中忽然听见刘晓燕的房间传来叽叽咕咕的细碎声音，是小丫头在背英语单词。

陈建军在两个门之间来回瞅了瞅，他嘴角带上了一抹坏笑。

他站起身，长叹一声：“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啊！”

果然，周恬房间里那压抑的抽泣声顿了一下。

她听到了他的动静，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陈建军起步走动，脚步放重，却没有往她的房间走，而是朝刘晓燕的房间走去。

在门口停下，抬手敲了几下门，里面背单词的声音停了。

门吱呀一声拉开，刘晓燕探出头来看着他：“有事？”

陈建军凑过去，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晓燕，我发现我姐好像不对劲。”